一枝红杏出墙来

前不久连看了两部古装大片,一部是冯小刚试图华丽转身的《夜宴》,一部是张艺谋企盼圆奥斯卡美梦的《满城尽带黄金甲》。结果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这两部名导领衔巨星云集斥资千万美金打造出来的超级豪华制作,实际上都在讲同样一个故事——女人如何给她的老公戴上“绿帽”,哪怕在壁垒森严的皇宫内院,女人发起狠来,也照样绿帽横飞,即使令山河变色,也在所不惜。

碰巧,最近一直在重温列夫·托尔斯泰的名著《安娜·卡列尼娜》,发现这又是一个“绿帽缤纷”的故事。年轻貌美的安娜虽说嫁给了地位显赫的政府高官卡列宁,内心却一点都不快乐。为什么?因为这位比她大了足足二十岁的老公一天到晚不怒自威不苟言笑,既不会唱卡拉OK,也不会打高尔夫,连泡吧、讲荤段子都不屑一顾,简直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搞得安娜夫人极其郁闷。精神极度空虚之下,索性就“红杏出墙”了一把,勾搭上了伏伦斯基先生。这伏伦斯基何许人也?据说是一个高干子弟,不仅长得比郭富城还英俊,比周润发还潇洒,而且唱歌、跳舞、游泳、骑马、网球、桌球、壁球、弹球样样都精。遇到这么一个大情圣,安娜夫人简直有种枯木逢春的喜悦,两人从一夜情迅速上升到婚外同居的“高度”。这朵出墙的红杏就这么毫无顾忌地怒放了——而那位卡列宁先生知道以后自然是一张老脸气得惨绿。被自己的老婆戴了绿帽滋味能好受吗?于是他使出浑身解数来诋毁他们、围剿他们。安娜本来也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可一旦随便起来也就不是人了,为了这段梦寐以求的真情,她把那个年代上流社会所珍视的一切,什么名誉、地位、金钱、家庭全部抛诸脑后了。末了,连性命也不要了——在托翁笔下,这位出轨的女人最终卧了轨。

在《夜宴》和《黄金甲》中,两位热衷于偷情的王后也不可避免地以悲剧收场。都说男人是“情欲”的动物,自然在千百年来“婚外恋”这幕历演不衰的大戏中当仁不让地唱起了“主角”。而女人向来感情专一,嫁了人更有一种从一而终的心态,为什么也热衷于“红杏出墙”呢?

实际上,妻子“红杏出墙”,无外乎两种情况。一是丈夫无能或身患残疾(无能者又以性无能居多)。像《水浒传》里的潘金莲与西门庆勾搭成奸,《查太莱夫人的情人》中的已婚女人背着老公与健壮的伐木工人尽享鱼水之欢,都是为夫者不能承担起男人应尽的义务。这种情况下,女人出墙多数是“欲”的驱使。二是“情的需要”。这种情况多数发生在老夫少妻型的婚姻中:女人嫁了一个有钱的老头,吃穿不愁,洋房住着,洋车开着,却总是免不了的空虚无聊。你想想,老公大你二三十岁,代沟简直比海峡还要深,哪里还能有什么共同语言?一个正青春逼人,一个早已槁木死灰,这哪里是嫁老公,分明是嫁老公公嘛!《安娜·卡列尼娜》中的安娜也好,《雷雨》中的繁漪也罢,包括《夜宴》、《黄金甲》中的章子怡、巩俐饰演的皇后,都是自个儿还忍不住活力四射呢,可身边却守着位如木乃伊一样的老头子,能不寂寞难耐吗?你看卡列宁和安娜,周朴园和繁漪,还有《黄金甲》里面的皇帝和皇后,他们站在一起哪有一点夫妻的感觉?我看更像校长和学生、领导和秘书、上级和下属,甚至猫和老鼠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只有高压,只有客套,只有冷漠,没有亲昵,没有甜蜜,没有快乐!

还是中国古人有智慧,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对老夫少妻型的婚姻作了精辟的总结:“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为什么“关不住”?因为从生理机能上看,老头子已是“夕阳西下”,早就成了一道破败的门,哪怕再金碧辉煌,再富可敌国,毕竟也年代久远了,也开始油漆脱落了。年轻的妻子则是门里长出的一朵鲜艳的花,总是要奋力开出的,而一旦遭遇了像周萍、伏伦斯基、于连这样的“阳光雨露”,便要灿烂无比地绽放出来,这既“关不住”,也“管不住”。谁愿意提早进入“活死人墓”啊,就算嫁进去了,也得出来放放风吧?要不繁漪怎么一个劲儿地乞求周萍:“快点带我走,我都快闷死了,渴死了,憋死了!”也难怪一向对男女问题颇有研究,曾经妄想于花甲之年玩玩“老少配”的柏杨老先生在他一本书中也不由得感慨:“文学作品,凡是以老夫少妻作体裁的,写得天花乱坠的,无不有一个公式,那就是少妻一定对老夫不满意或不满足。平常日子,还无可无不可。可是有一天,一个白面书生,或一个年轻力壮出现,少妻一瞧,立刻发紧,结果勾搭成奸,老头子头上的绿帽,一顶一顶又一顶,层峦叠嶂,好不辉煌。老夫少妻一旦遇到小说作家,算是倒了天字第一号大楣。”真可谓绿帽沉重,王八难当。连柏杨先生自己也承认:“如果仅从文学作品和影视作品来看,老夫少妻的婚姻,乃产生悲剧、丑剧,甚至惨剧的温床。”

柏杨先生就坦言,他有一位老友年近七十,虽家财万贯,但连睡觉都感觉腰酸背痛,身边的太太却三十如许,那场面不说也罢。有一回照例做床上运动,不到两分钟,娇妻便把他从身上愤然推下,然后掩面而泣,老头羞愧得差点当场喝敌敌畏自杀。柏杨形容,“到了那种地步,纵有千言万语,黄金美钞,以及美国的居留证,都没有用。娇妻不是积郁一辈子,身心俱碎,便是另谋发展,绿帽横飞。”在我看来,这种得不到“性福”的婚姻何必勉强,晨钟暮鼓毕竟敌不过如狼似虎,久而久之,美貌的娇妻就会蜕变成“脚气”,虽然心痒难耐,却也痛苦难当,还不如干脆让她“跳槽”算了,省得攒下无数个绿帽难以收场。

不过世事无绝对,也不是所有的老夫少妻型的婚姻都以妻子“红杏出墙”,丈夫“狂带绿帽”的悲剧收场。像年轻时因失恋写下畅销书《少年维特之烦恼》而名噪一时的德国大文豪歌德先生,就在晚年遭遇了一次美丽的黄昏恋。一名十八岁的妙龄少女硬是疯狂爱上了他,当时老先生已经八十多岁了,感到难以理解,就问她:“老年如夕阳,即将落山,有啥可爱之处?”妙龄少女的回答让老头子顿时如沐春风“我就爱那夕阳的抹红。”我估摸着,韩菁清爱上梁实秋、翁帆爱上杨振宁,大概都是像那位少女那样爱上了“夕阳的抹红”。

但大千世界毕竟以凡夫俗子居多,像这种至情至性至高境界的婚姻实在是凤毛麟角!如果有,我们还是真诚地祝福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