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爱情是一座丝绒监狱。
这是达娜在紧紧搂抱住我的那一刻,我的脑海里产生的想法。
她的眼睛熠熠闪光,她的唇边洋溢着别有意味的笑意。她没必要把那三个字说出口,但她还是说了出来;
“我爱你。”
就在那一刹那,我觉得自己被无数根栏杆团团包围,它们都是由丝绒做成的。我有足够的体力挣脱它们,但我在情感方面的力量却十分匮乏。因此,在我看来,这种丝绒栏杆比铁还要结实,我的脑袋可以将铁栏杆撞弯,却没办法将丝绒栏杆撞碎。
她注视着我,充满期待地等着我的回答。我无法作出同样的表白,我不允许自己的自由受到束缚,她的感情现在成了我的负担。
可是,此时此刻,如果我的表情、姿态和言语出现任何差错,就会像通红的烙铁一样灼烧她的心灵。
她还是那样紧紧地抱着我,她的目光紧张地在我的脸上搜索着,仿佛要自行找到答案。即便她没有从我的脸上看到任何爱情的证据,她的内心也会怀着希望。因此,我正在陷入困境。我被囚禁在这丝绒监狱中。
“如果那个该死的臭女人再打来电话又马上挂断的话,”吉尔恼火地说,“我就会杀了她。”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是谁给你打的电话?”此时,我正要出门。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是一个臭女人!”她叫喊着说,“她说她打错了,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难道你没有想过,她可能真的打错了吗?”
“拜托!她当然知道,”她啐了一口,“她知道那是我的号码,那条母狗。”
我走出家门,坐进汽车,开着它沿着太平洋海岸公路行驶。我以前就见识过吉尔有多么痛恨和我交往过的女人,她对她们充满了忌妒和仇恨。她的反应非常强烈,总让我不寒而栗。
我过去常对女人说,如果爱情是漏斗,我希望我生命中的女人会陪伴我在这个漏斗中间一同穿行,朝着它越来越宽敞的地方前进。我以前从未想过,这个比喻并不准确。直到今天,当我驾车在这条公路上行驶时,我才第一次意识到,爱情的漏斗只是一条单行线,不管你如何前进,它只会变得越来越窄。
你在一个街区以外,就能够闻到罗杰身上的味道。他总是睡在波士顿的大街上,常常对着路边的灯大喊大叫。附近一家书店里负责照顾他的人告诉我,在20世纪70年代初期,他曾参加全国棒球联赛。那时候的他,可谓前程似锦。有一天,有人恶作剧地在他的啤酒里放入了毒品,从那以后,他的人生就完全改变了。
20世纪60年代后期,罗兰德是一个美国颇有影响力的摇滚乐队的成员。他因为藏有毒品而被逮捕,不过,他后来以精神错乱为由逃过了牢狱之灾。他顺利地进入了一家疗养院。在那里,通过几年的电击治疗,他的思维发生了改变。1981年,他在一张宣誓书上签字,声称一个火星人完全占据了他的身体。54岁那年,罗兰德俨然在体力和智力上都成了废物,只能由他的弟弟负责进行监护。
我的祖母在70多岁后患上了中风。从此以后,她的思维和记忆发生了严重退化,退化到了32岁的年龄,她再也认不出我和我的弟弟究竟是何许人。她每天都会守在电话机旁边等候她的母亲从一家医院给她打来电话,她的母亲40年前死于那家医院。
人生好像有一条细细的丝线,把我们每个人和现实连接起来。我最恐惧的事情之一,就是有一天它会突然断裂,而我将得到罗杰、罗兰德或祖母那样的下场。
只是有一点我和他们不同:到那个时候,没有人会守在我的身边照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