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5:付出自有回报

她说,她会开着一辆破旧的小汽车来接我。

“你老远就会听到它发出的那种震耳欲聋的声音。”她有些歉意地说。

我一见到那辆汽车,立刻就对它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好感。

它是1972年生产的,看上去的确有些破损不堪。车身坑坑洼洼地布满大小不一的凹痕,底漆多处剥落,保险杠锈迹斑斑,而且似乎经历过多次撞车事故。由于长期使用而且缺少保养,车内的皮革也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

不过,它的流线型车体倒是非常漂亮,就像是一个体态婀娜多姿的少女;它的前轮几乎完全隐藏在弧形的发动机机罩下,你从座位上根本看不到它们。当这辆破损严重而又造型别致的小汽车驶出菲尼克斯飞机场时,人们都会转过头看它。

“这款克尔维特跑车,是厂家生产的最后一款。”她说,“1972年以后,它的保险杠就换成了塑料保险杠。”

她叫莱斯莉,据说是一个职业模特。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她。是我的好友贾斯汀介绍我们认识的。莱斯莉是他的堂姐,住在菲尼克斯市。“你会喜欢她的,说不定她会成为你真正的女友。”他说,“而且,她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她是研究印度房中秘术的专家。”

贾斯汀的话激起了我的兴趣,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这位莱斯莉小姐。当然,我对贾斯汀的有意撮合也心怀感激。

所以,在这次因私事而到菲尼克斯旅行之前,我就按贾斯汀提供的号码给莱斯莉打了电话。对方竟然主动提出她会开着她的那辆破车来机场接我。

时间已近中午,莱斯莉便邀请我到当地的一家酒店共进午餐,我自然是欣然应约。

“我现在和父亲住在萨多纳。”当我们驾车赶往那家酒店时,莱斯莉打开了话匣子,“有时也住在斯科茨戴尔市的赞助人那里。不过,他最近变得愚蠢而又讨厌。”

我心里很想问问她说的赞助人是什么意思。那个人是准备帮助她实现超级名模梦想的导师,还是那种惯于在年轻女人身上花大把银子的老色鬼?但是,才认识就提出这种隐私问题,似乎并不合适。当然,我还有其他问题想了解,譬如我很想知道,我们的这场约会将如何进行,是不是会成为我的又一次艳遇?

莱斯莉和我以前认识的其他模特并不相同,这尤其体现在她的外表上。她的脸有一种奇特的、类似绯红的颜色,这并非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太阳下的缘故,而是某种特殊的化妆风格造成的效果。她长着一口齐整而又细小的牙齿,与她宽大的脸庞似乎不成比例。不过,这种搭配反而使她的微笑别具魅力。

她的身材更是显得出众。并不是肥胖,而是健壮,甚至可以用“硕大”来形容。她的两条腿不仅粗壮而且肌肉发达,令人印象深刻。她整个人看上去孔武有力,我甚至相信她能够像男人一样完成建筑工地上所有类型的工作!

尽管我总是对女性朋友们说我的体重至少有140磅,但实际上,不管我怎么吃或怎么锻炼,我实际上从来都没有超过126磅。在此之前,我约会的女孩在体形上都是属于“中号”或“小号”的,因为高大的女人会让我倍感压力。而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一个真正的亚马逊女人(在古典神话中,亚马逊是一个强悍、妤战的女族,她们高大强壮而且爱好运动。一一译者注),这不禁使我为自己与她交往的前景感到好奇而又忧虑。

当我们来到莱斯莉说的那家酒店时,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侍者送来了菜谱,我们各自点了喜欢吃的食物。

“那么,你现在还在做模特吗?”吃饭时,我随意地问道。

“我现在只是偶尔做做兼职模特,主要为服装公司或汽车企业宣传和销售新款产品进行表演。我对模特已经厌倦了,我想去做其他类型的工作,比如在公司里做产品策划或产品销售。”她说,“不过,虽然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很有天分,可是做起来却不大顺利。”

随着谈话的深入,我从她那里了解到了更多的情况。她在大学毕业后,曾在一家大企业做过宣传和策划,后来因为某种原因而选择跳槽,进入了模特行业。在我的一再追问下,她才告诉我,她之所以选择离开,是因为实在不堪忍受上司或同事对她的性骚扰。

“也许你明天就会找到一份称心的工作。”我对她说。

“但愿如此。”她微微一笑,“不过,即使明天就得到了我喜欢的工作,说不定后天就会跳槽。我是个不幸的人,因为我喜欢的事情太多了,好像始终都处于摸索阶段。”

后来,她还对我谈到了她的家庭。她告诉我,她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她起初跟着母亲生活,但她母亲是个酒鬼,每次喝醉了都会打骂她。后来,母亲把她留在姨妈的家里,自己跟着一个意大利男人跑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她的父亲知道情况后,就把她接过去一起生活。她说她很爱自己的父亲。

她还说起了她的爱情,那也是一场悲剧。与她拍拖了十多年的男友突然另结新欢,而把她抛弃了。这再次给她的心灵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难怪她始终没有找到理想的定位,我暗自猜测,这极可能和她容易受伤的心理有关。她爱过的人要么离开她,要么虐待她。我对这个亚马逊女孩的敬畏开始转为同情。

我给她讲了我个人发生的一些有趣的故事。有些经历是典型的黑色幽默,把莱斯莉逗得大笑不止。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叫了一声:

“嗨,莱斯莉,想不到你也在这儿!”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快步走过来。她留着一头黑发,小小的鼻子,脸上有一些雀斑。从肤色来看,她像是位拉美裔女孩。

“这位帅哥是谁呀?哦,抱歉,我没有打扰你们吧?”她笑嘻嘻地说。

莱斯莉站起身,把她介绍给我。

“她叫迪,是我的大学同学。这是我的朋友尼尔。”她为我们介绍完,又对迪说:“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和汤姆约好了一起吃午餐,我在这里都等了半天了,他刚才却突然打电话通知我,说中午必须要陪一个重要客户吃饭。”她有些气呼呼地说,“竟然放我的鸽子,这个混蛋!我正要离开呢,刚起身就看见了你。”

我们于是邀请她共进午餐。由于窗口处的这张桌子太小,侍者就把我们带到酒店大楼天井处的一张餐桌跟前,对面墙壁上还挂着一台电视机,正在播放影片《巴黎最后的探戈》。

为了活跃气氛,我要了一瓶葡萄酒,给每个人斟了一杯,还表演了我最近刚学的一手绝活儿——把一个纸团从餐桌上弹起来,然后把它准确地击打在电视屏幕上。

两位女士拍手叫绝。

不知不觉中一瓶葡萄酒就被我们享用完了,可是迪余兴未尽。“我还想再喝点儿。谁能帮我把侍者叫来吗?”她似乎有些醉意,“见鬼,我好像有些偏头痛。”

我心里暗暗着急,莱斯莉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两个人原本私密的空间,就这样被这个不速之客破坏了。而且,这位不速之客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更让我抓狂的是,不管我们谈到什么话题,她那倒霉的神经官能症总是把我们的注意力拉到别的方面。如果我们说起电视机正在播放的那部影片,她就会抱怨她家里的电视天线早就出了问题,而修理工却迟迟不来。如果我们谈到男女交往的事,她就会抱怨她的男朋友近来对她越来越冷落了。当我们说起国内最近的示威游行时,她就会长篇大论地攻击她的哥哥——她的哥哥是一个高级销售经理,经常到国外出差而总是忘记给她带回异国的礼物。

听她一味滔滔不绝地说这些事情,我不禁感到头痛,莱斯莉更是忍无可忍。

“你注意到你的谈话模式了吗?”她终于脱口而出,“修理工不来、男朋友冷落你、哥哥没有满足你的要求,也许问题并不是出在别人身上,而是你自己的责任。”

迪的脸阴沉了下来。她愤愤地瞪了莱斯莉一眼,随后又垂下眼睛,不再说话。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都陷入了沉默。我可以肯定,迪那张写满不幸的个人清单上,又增加了新的一笔。

莱斯莉也有些懊悔和沮丧,我从她的表情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点。对于我们来说,今天似乎注定是一个不幸的日子,因为就在这时,莱斯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在对方说过几句话之后,她显得焦虑不安起来。

“啊,怎么会这样……现在住哪家医院?……好,我这就赶过去。”

我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原来,她即将退休的父亲在上班时突然晕倒了,已经被送到了医院,正在抢救。电话是她父亲的一个同事打来的。

我和迪都站起身,要陪她起去看望她的父亲,她婉言谢绝了。她显然不想给我们增添麻烦。

“对不起,竟然出了这种意外。”她握着我的手,一脸歉意地说,“我相信,我们还会再次见面的。”

第二天,我给莱斯莉打了电话,她说她的父亲已经苏醒了,不过仍未脱离危险。她的父亲患的是心肌梗塞。

眼下,她哪里也不能去,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照顾父亲。我安慰了她几句,又按照她的要求,把我的电子邮箱告诉了她。

几天后,我办完了在菲尼克斯的个人事务之后,就悻悻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不知为什么,我始终无法摆脱莱斯莉的影子。我每天都会想起她,哪怕是在睡梦中。

两个星期后,我突然收到丁莱斯莉发来的电子邮件:

对不起,最近一直没有和你联系,因为我需要全身心地照顾父亲,他是我最亲的亲人,我好害怕失去他。

他已经脱离了危险。医生说,如果一切顺利,只要再过两周左右,他就可以出院了。你可以想象,这个消息是多么让我高兴啊!

我希望能够再次见到你。上次和你聊得很愉快,虽然中途被打断了。

我觉得,你是一个善解人意的男人,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男人。我希望和你成为亲密的朋友,非常非常亲密的朋友。

请给我打电话或者写信。

当然,如果你有时间,我更希望你哪天能专程来看我。我渴望早点见到你。

我很孤单,需要你的陪伴。

请原谅我的冒昧。

这是一种再明白不过的暗示,我的心开始激烈地跳动。我当然不会有任何犹豫。明天,我就会坐飞机赶到菲尼克斯。没错,就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