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通人脉

在古代,一个人在社会上的知名度多半是靠口耳相传所得,所以,往往就有被美化、丑化、妖魔化的可能。刘邦初看到张良时吃了一惊,因为刺杀过秦王的英雄看上去竟是如此赢弱。在想象中.人们总会本能地把英雄设计成威猛英俊的武士,而把敌对者编排成丑陋猥琐的小人,但不巧的是,英雄堆里却常有丑汉子,坏蛋营中更不乏小白脸。相较于古代,在资讯发达的今天,一个人想要“隐身”几无可能,除媒体强大外,网民的“人肉”力量也着实了得。因为想象空间变小,所以人际交往比古人显得更加现实也更缺少浪漫色彩,人际关系在当下也被称为人脉,只是这脉相不归中医号。

说起来这打通人脉的方式也各有千秋,有人坚信金钱和利益无敌,有人不过是在某个饭局偶遇,便被强拉硬拽进了某个关系网,说认识吧,不熟,说不认识吧,见过。常见的一幕是:两辆车在街上碰上了,先不去追究责任,而是各自先找人,找什么人呢?当然是找“有用”的人,或者他们认为可以给自己带来帮助的人。一位交警跟我说,他碰上一对刮蹭的,原本不大个事儿,就是谁也不服谁,你认得中队长,我认得大队长,堵在马路中间互相提人。最可笑的是,那两个被提到的交警队长事后皆声明与这两个司机都不认识。

当年读金庸小说,觉得一些情节颇有意思,两位武林中人狭路相逢,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大战上一百个回合,打累了再互相“提人”,结果呢,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你就是武当七杰中的某某啊,我师父常念起你,久仰久仰!”而那位武当派某某也如梦方醒,应道:“原来你就是逍遥派三大护法之一的某某某啊,早听本派掌门多次提及,今日得见三生有幸!”金庸的描写其实也非全无根据,只是打斗与报名的顺序搞反了。古代打仗常常是两个流氓捉对厮杀,却要先报上名来,这一报名不得了,往往就会产生乾坤大挪移的效果,刹那间化干戈为玉帛,相互勾肩搭背喝酒吃肉去了。

美国人聪明,中国成为世界上第二大经济体之后,美国的好多商学院就多出了一门“在中国经商”的选修课。这门课其实也并没有多少和中国商业有关的内容,讲的多半是中国的人情世故,比如在中国做事情如何处理好各种关系等等。最有意思的是,其中有一条,就是你在中国如果遇到不好解决的问题,就说我和某某某是熟人,我跟某某是好朋友。

当初孟尝君门客三千,三千门客说孟先生的都是好话,所以口耳相传下来的全是美名。乾隆喜欢附庸风雅,喜欢纪晓岚的才,却又不喜欢纪晓岚的人,于是让纪去做主考官的时候就比较多。原因就是主考官嘛,职务不算低,又非实职,过期作废,且能随时叫回来对个诗吟个赋什么的。谁想老纪因祸得福,门生众多,“我的老师纪晓岚”和后来“我的朋友胡适之”一样,都成了时人的荣耀。

如今名校不好进,想进名校的原因却又各不相同。有人是想让孩子受更好的教育,有人则是为了家长脸面有光,有人却是想让孩子自小身边就有众多家境深厚的同学环绕,以建立起自己的人脉关系。看来“拼爹”已然不够,还要“拼同学”,人脉也得从娃娃抓起。一个专攻人脉关系的网站所打出的广告竟是克隆的一条医疗广告——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其实,想要打通人脉,就要有大胸怀大智慧,就要去做盂尝君和纪晓岚,原本顺其自然、不求回报,便会日日是好日,更有想不到的回报和千秋万代的好名声。而你非要处心积虑,把自己所做种种皆打人先期成本,今日让人家“提”你是付出,明日再“提”人家则是要谋得更大回报,貌似未雨绸缪,足够聪明,却往往事与愿违,而且也难免会计划赶不上变化。

李泌的进退人生

李泌是我国唐代有名的政治家,也是一位了不起的诗人。李泌七岁时,他的诗文就非常了得,被称为神童。唐玄宗得知后想当面试探他,于是召他进宫。李泌是名门之后,进宫当然方便,况且遇上皇上亲自召见,何乐而不为?

李泌进宫时,正好碰上玄宗与宰相张说下围棋。玄宗灵机一动,请李泌以“方圆动静”为题吟一首藏头诗,玄宗示意张说先吟,让李泌后应。张说稍加思索咏道:“方如棋局,圆如棋子。动如棋生,静如棋死。”李泌不假思索地回道:“方如行义,圆如用智。动如逞才,静如遂意。”你看,李泌的这首诗比张说的高明了许多。玄宗听后满脸的喜悦,抱起小李泌放在膝上,决定将李泌留在宫中陪太子李亨渎书。

李泌自小便胸怀大志,年少气盛。陪太子李亨读书时,李泌写了一首咏自己志向的乐府诗《长歌行》。诗中说:“天覆吾,地载吾,天地生吾有意无。不然绝粒升天衢,不然鸣珂游帝都。焉能不贵复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一丈夫兮一丈夫,平生志气是良图。请君看取百年事,业就扁舟泛五湖。”这首诗的大意是:天覆盖着我,地承载着我,我出生在这天地之间应该是有意义吧。我或者是不食人间烟火升天成仙,或者是在朝廷担任重要官职,怎么会既得不到富贵又不能成仙呢!如果是那样,我就枉为一大丈夫啊!大丈夫啊大丈夫,我的大志如果能够实现,那就看我在未来里如何建功立业吧!到时候我将会功成身退,驾着一叶小舟到五湖中隐居去。

这首诗狂放桀骜,大有李白之风,丞相张九龄读后非常担心,于是告诫李泌说:“早得美名,必有所折。宜自韬晦,斯尽善矣。藏器于身,古人所重,况童子耶!”李泌非常聪明,听张丞相教诲后顿时大彻大悟,从此便隐晦在胸,不再出此狂言。

然而,李泌一生的所作所为却被这首诗所印证。他一生身经四朝,在肃宗、代宗和德宗三个皇帝手下都掌握大权,地位相当于宰相,既能辅佐皇上转危为安,又善于功成身退。如安史之乱等危难之时,他鼎力相助,以大智定策平叛贼,居功甚伟。四朝皇帝都对他恩宠有加,奉为师友,亲密至极,是名副其实的“帝王之师”,又如肃宗要封他做宰相,但李泌坚辞不就。尽管如此,但凡国家大事肃宗都先咨询李泌,对他恩宠的程度无以复加。

肃宗一朝,肃宗和李泌“寝则对榻,出则联镳”。李泌没有官职,只穿一身白衣,有“白衣山人”的雅称。李泌不吃荤腥,在一次宴会上,肃宗便亲自烧梨给李泌吃。见状,皇帝的弟弟颖王等联句献诗,颖王起句道:“先生年几许,颜色似童儿。”信王联句说:“夜抱九仙骨,朝披一品衣。”益王转结道:“不食千钟粟,唯餐两颗梨。”最后肃宗亲自结句说:“天生此间气,助我化无为。”你看,李泌做臣子做到这个份上,实在是荣宠已极。

安史之乱平定后,宦官李辅国和权臣元载嫉恨李泌,开始在肃宗面前说李泌的坏话,李泌便自请隐退。李辅国和元载等人死后,唐代宗和唐德宗两代皇帝先后起用李泌。李泌见德宗急于削藩,弄得人心惶惶,大将李晟、马燧等人也岌岌可危,便奉劝德宗切勿因谗言而削功臣,他说:“陛下万一害之,则宿卫之士,方镇之臣,无不愤怒反厌,恐中外之变复生也。陛下诚不以二臣功大而忌之,二臣不以位高而自疑,则天下永无事矣。”唐德宗听了,深以为然,取消了削藩的念头,李晟等大臣对李泌也感恩不尽。

李泌身在朝堂,心在山川,天下稍有安定,就退步抽身,远走隐退。国家有危难之时,他又挺身而出,为皇上出谋划策。李泌的进退自如,正是他七岁时所咏《方圆动静》诗要义的最好诠释,即:行义用智,游刃有余,逞才于危世,静意于山川。

李泌的这种进退人生令人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