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点连成线
“我们都爱抱怨。”
当时我正在法国的里尔天主教大学演讲,一位听众对法国幸福排名较低的原因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法国人太爱抱怨了。”他重复着这句话。
“我想我们可以试着去量化这一说法。”我回答,然后开始设想抱怨该如何作为考察对象纳入实验中,这项研究应该在人类学实验室进行,这个机构的名字听上去足够酷。具体方法是,为食客奉上不加盐的汤,然后监测到底有多少碗汤被退回。不幸的是,尚无先例。
但是,几周以后,一个爱沙尼亚人告诉我:“我们国家在很多方面都很棒,但爱沙尼亚人太爱抱怨了。”6个月后,又有人对我说:“我们葡萄牙人,实在是太爱抱怨了。”
或许爱抱怨并不为法国人所独有,也不是爱沙尼亚人和葡萄牙人的专长,全人类都有可能这样。我们人类都爱抱怨。
事实上,我认为应该有一个词来表示“抱怨的喜悦”这一情绪,那我们就来造一个吧:Beschwerdefreude。很明显这是个德语词汇,这门语言还有一系列奇怪的词,比如:Weltschmerz(字面意思是“世界之痛”,即为世界现状感到悲哀);Schadenfreude(幸灾乐祸);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词表示用来道歉的礼物,(Drachenfutter,字面意思是“龙的饲料”);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害怕机会溜下走的恐惧感(Torschlusspanik);以及Kopfkino(字面意思是脑海中预演了整个场景,即“头脑电影院”)。
为什么我们那么倾向于注意到消极的一面呢?可能是因为消极能让我们变聪明。在哈佛商学院教授特蕾莎·阿马比尔的名为“聪明但无情”的研究中,她让人们通过《纽约时报》上摘下来的书评文章,来评估书评人的聪明程度。阿马比尔教授对这些文章进行了轻微改动,制作了积极和消极两个版本。两个版本间,她只是对文中的一些词进行了改动,比如说把“灵感迸发”换成“灵感全无”,用“没有潜力的”替代“有潜力的”。
比如,一篇积极的书评是这样的:“在这灵感迸发的128页中,阿尔文·哈特的第一本小说证明了他是一位极有潜力的美国青年作家。《漫长黎明》是一个带来巨大影响的短篇故事,一首散文诗。这部作品讲述了人生的基本过程——生、爱、死。行文中感情密集,以至于每一页都达到了优秀级别的写作水准。”
而一篇消极的是:“这128页的作品灵感全无,阿尔文·哈特的第一本小说证明了他是一位没有潜力的美国青年作家。《漫长黎明》是一个平淡无奇的短篇故事,一首散文诗。这部作品讲述了人生的基本过程——生、爱、死。行文中感情混乱,每一页都欠缺写作水准。”
一半人读了第一篇书评,另一半读了第二篇,所有人都为这位书评人的才智和技能打了分。尽管这两篇书评几乎一样,只是在语气上有积极和消极之分,调查参与者中,认为给出消极评价的书评者更有智慧的比积极的要高14%,而认为消极书评者更有文学素养的要高16%。阿马比尔教授写道:“对厄运和阴暗面的预测看上去更有智慧,且更有深度。”任何人都能说出来好听的话,但只有专家才有能力进行批判。”
所以,我们抱怨的原因可能是我们想让自己看上去更聪明,但因为进化的需要,我们也更倾向于将消极面坏事带来的影响扩大,那些更容易记住危险情境的物种更有可能繁衍生存下去。大多数人都能牢牢记住批评,而非赞美。我小时候学习很好,但我只记住了体育老师说我对运动一窍不通时的每一个字。
……为什么我们那么倾向于注意到消极的一面呢?可能是因为消极能让我们变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