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凝聚感

美食和火的仪式感

在我度过童年时期的夏天小木屋对面,是一大片草甸。那里的草可以长得很高,以至于我和哥哥能在这片绿毯上开辟出很多条隧道,一玩就是好几个钟头。每年6月,这片草地会被整修一番,草被剪短后的清新味道一直停留在脑海里,让我时不时穿越回童年。

收割的草被扎成捆,在盛夏的艳阳下慢慢变黄。那时,我很确信这一捆捆草就是北欧神话中超自然巨人(jætter)遗落在凡间的大号乐高玩具。我和其他孩子用这些草捆盖房子、搭迷宫,直到这片草地被彻底清理,为夏至篝火腾出地方。夏至可能是其他宗教流传下来的仪式,但它至今都是我最爱的传统节日。当太阳渐渐落到北欧的地平线上,天与地之间仍然一片光明,这时候全国都会燃起熊熊的篝火,庆祝仲夏节的到来。你只需要记住:丹麦人可是维京人的直系后裔,所以我们喜欢看东西被点燃的样子,无论是篝火、蜡烛还是村庄。

我光脚站在草地上,脸被温暖的篝火烘烤着,手里攥着一块刚出炉的新鲜面包,父母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我说不清什么是幸福,但现在我很确定就是这种感觉,而且我要把自己的事业倾注在理解当时的感觉上。作为孩子,那时没有恰当的词语去形容这种感受,但我知道,除了幸福以外,我还有群体的感觉,归属和家的感觉,我属于这里。

火和食物将人们凝聚在一起的能力具有普适性,同文化和地理的边界无关。有时,我们只需要点一支蜡烛,就能在餐桌上创造出这种其乐融融的群体感。

“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了,”贾尼克说,他是一位来自加拿大的记者,不久前刚刚在哥本哈根的幸福研究所采访了我,“在读到HYGGE后,我去买了两盏枝形吊灯回来,吃晚饭时把它们点亮。”贾尼克和他的妻子育有3个儿子,一对双胞胎18岁,另外一个15岁。“起初,当我点亮吊灯上的蜡烛时,孩子们会大惊小怪,‘嗨!这是在干什么?这么浪漫是要干吗?你是想跟妈妈两个人单独晚餐吗?’在一段适应期后,孩子们已经在晚餐前开始自己点蜡烛了。更重要的是,我注意到现在家庭晚餐比以前延长了15到20分钟。怎么说呢?因为这些蜡烛把我的儿子们置于一个讲故事的氛围中。他们再也不只顾着往嘴里扒拉饭了,他们会慢慢品尝葡萄酒,跟我们分享一天都发生了什么。晚餐变成了家庭成员团聚的时刻,再也不仅仅是吃饭了。”

分享食物不仅仅是喂饱自己,它还巩固了友情,加深了联系,并培养我们的群体意识,这些都是提升自己幸福感的重要因素。

“同伴、伴侣”这个词,无论是英语中的companion,西班牙语中的compañero,还是法语中的copain,都是由拉丁语词com和panis演变而来,意思是“一起分享面包的人”。

围坐在餐桌旁,投入食物和火所营造的仪式中,我们就能深刻理解美好的生活是建立在良好关系和使命感之上。也让我们体会到财富衡量标准不是银行账户的余额,而是相互之间纽带的强度、我们所爱的人的健康状况和感恩的心情。幸福并不来自拥有一辆更豪华的车,而来自知道自己是更大集体或社群的一部分的那种归属感,且知道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面的安心感。

我们幸福研究所和《世界幸福报告》都发现,那些最幸福的国家都有着很强的群体意识;那些最幸福的人在需要帮助的时候,都有信赖的人可以依靠。这也就是为什么丹麦人不但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而且还最经常与朋友和家人见面。他们坚信自己在摔跟头的时候,朋友定会伸出手拉一把。

不同国家的受访者,认为自己在需要帮助时可以依赖朋友的占比

来源: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2016年美好生活指数》。

幸福小窍门:像法国人一样享受美食——营造食物和火的仪式感

为吃饭辟出时间。夺回自己的午餐时间,约朋友、家人和同事出来,细嚼慢咽地享用美食和他人的陪伴。

“需要来点儿餐后甜点吗?”

“不用了,但我想点一杯咖啡。请给我一杯美式。”

在巴黎做了个演讲后,我有一下午的空闲时间,于是前往奥赛博物馆旁的一家小餐馆吃午餐,这里位于五区和七区之间。

“您在巴黎吃完饭不要甜点,却要美式咖啡。您可真是个勇敢的人。”侍者微笑回答道。

法国是一个重视美食的国度。公立学校把这一点诠释得淋漓尽致。每个孩子都能享用三道式的餐食,包括头盘沙拉、主菜小牛肉配蘑菇和西蓝花酱汁,以及甜点苹果派,当然还有奶酪和面包。餐巾布和银器餐具带来的隆重仪式感跟享用美味食物一样重要。人们会端坐在餐桌周围,静静地吃饭。法国人享受一起进食的乐趣,所以他们每天都会在吃上花如此多时间。尽管法国人民每顿饭要花费那么多时间,还要吃足三道菜,他们却有着几乎欧洲最低的肥胖率,这可能是因为坐在电视前吃饭的人往往会吃更多。

刊登在《美国临床营养学杂志》上的利物浦大学的研究表明,这些人会多吃进25%的食物。尽管大部分国家都规定了水果和蔬菜的每日官方推荐摄入量,法国的官方建议却是应该与他人一起进食。我们应该经常试试这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