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如何衡量幸福

如何衡量幸福?

2016年11月9日,凌晨5点,酒店的紧急警报铃把我从睡梦中惊醒。彼时,我住在巴黎市中心,准备接受几家媒体采访,这座城市即将见证恐怖袭击一周年的关键节点。

酒店的房客们披着浴袍,睡眼惺忪地聚集在大堂外。5点30分左右,紧急状况解除,但我的睡眠却被毁了。肾上腺素在体内奔腾着,加上我刚从亚洲回来,体内的生物钟比现在时刻快了7个小时。我打开手提包,准备掏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这才发现我竟然把新买的电脑落在了飞机上!(由此得出了个教训,下飞机前务必检查前面座位后的口袋!)更糟的是,我在那台丢失电脑里备份了本书的前几章。

挫败感裹挟着疲倦袭来,让我对自己非常生气。这种情况下我需要一些好消息,然后意识到美国大选的计票接近尾声了,看看美国首位女总统候选人的竞选演讲应该能让我开心起来,于是我打开了电视。

那天我一口气接受了8个采访。8位记者或多或少都问到了这个问题:“你是研究幸福的专家,你有多幸福?”

我有多幸福?我的感觉能被量化吗?我又如何测量幸福呢?

数十年来,世界通用的衡量幸福的方法可以总结为:设想两个久未见面的朋友重逢。一位问:“过得怎么样?”另外一位回答:“我一年能赚40800欧元。”没人会这么聊天,但传统意义上我们的确这样推测一个人是不是幸福。人们一直说金钱就等于幸福,事实上,金钱或许能让你幸福,但绝不是达成幸福的唯一条件。

不幸的是,我们最近也还在用着上述的方式衡量幸福。收入水平同幸福、快乐和生活质量成正相关,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作为一国发展程度的指标。究其原因,无论国家收入还是个人收入,都是客观的,易衡量的。但幸福却不是,一个人感觉到幸福的程度是主观的。

这也是在我解释幸福研究所致力于衡量幸福后,很多人的第一反应。

“幸福这么主观,你如何衡量?”

是的,幸福当然很主观,幸福也本应如此。对我而言,这不是个问题。在研究中,我所关心的是:对于你自己的生活,你有什么自己的感受?这个问题的答案才是有研究价值的。我坚信,幸福与否的最准确判断源于自己。你的感受是我采纳的新度量标准,然后我会试着理解这种感受。你的邻居拥有豪宅、好车和完美配偶,如果你感到比他幸福,那么对我们研究者来说,你就是忠于自己感受做了正确的事。

分析主观的度量指标很难,但并非难以实现。我们经常会正视并努力克服自身的压力、焦虑和抑郁,这些也都是主观感受。最后得出的结论往往是:作为个人,我们应该如何感知自己的人生。

对不同的人而言,幸福代表着不同的事物。不同的人对幸福的认识也不同。每个人都将不同事物称作是“幸福”,从科学研究的角度讲,这也使衡量幸福的任务变得艰难。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幸福的概念分解为不同的方面,逐一衡量。

举例说,如果要对经济走势进行解读,则可以从GDP(国内生产总值)、经济增长速度、利率水平和失业率等方面进行考量。每一个指标都给了我们额外的信息来分析经济的走势。衡量幸福也是如此,下面涵盖了诸多因素。我们将“幸福”这一概念进行分解,并仔细观察每一个部分。让我们回到巴黎的那个揪心的早上,我那时候幸福吗?

那时候我感觉如何?丢了电脑的我极度懊恼,加上疲倦,得知很多美国人将面对艰难的四年,我又很难过。总之,我很愤怒,又累又伤心。快乐和幸福?完全感受不到,跟坐在阿尔卑斯山洒满阳光的阳台上与朋友一起享用比萨的情境相比,可谓差之千里。但从另外的角度来看,我当时在周游列国参加自己的新书宣讲会,有幸同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畅谈自己的工作和对幸福的研究,命运和生活其实待我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