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爱情啊!爱情!

在对与错之间,有一片旷野。

我会在那儿等你。

——鲁米

当晚,带着与亚历克莎和查理谈话后的兴奋,我工作到很晚。在夜色降临之后,我又留了很久,反复修改第二天早晨与查理和团队的会议计划。我还发了封邮件给亚历克莎,请她问问约瑟夫这几周是否有空与我们开个会。时间飞逝,当我想起看时间的时候,已经距离我答应格蕾丝回家的时间过了两小时。我想打个电话,但又一想,她这会儿肯定已经甜梦酣睡了,所以决定不去打扰她的美梦。回家的路上,在车里我注意到已经快深夜11点了。

我走进家门,却发现格蕾丝在昏暗的灯光下,独自坐在客厅里。她穿着睡衣,借着椅子旁一盏台灯的光亮在看书。我跟她打招呼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肯定有什么不对劲儿。她默默地把书放在一边,向我走过来,拉起我的手,带着我走到沙发旁边,很温和地跟我说,让我坐下。我坐了下来,心想她估计会通知我有人去世了吧,或者可能会跟我说她打算离开我了。她在我对面那张又软又厚的椅子的扶手上坐下,往前倾了倾,看着我的眼睛。这事儿好像很严肃。

“本,”她说,“你一定得告诉我,你最近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的直觉反应就是搪塞过去,以前不知有多少次都是这样做的。“我加班了,我跟你秘书说来着……我是准备打电话,但是我想你大概睡了。”

“不是关于这个。你知道的,不是这个。”她凝视着我,用目光告诉我她这次不会轻易退让。

“工作中有好多压力……好多事儿还没准备好就已经到了截止日期……不过我觉得今天确实是有些进展……没什么好担心的。”我知道自己这是在浑水摸鱼,但说实话,我已经被吓了个半死。

格蕾丝缓缓地摇了摇头,顿了顿,然后问道:“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好一会儿,我哑口无言。这不正是我向自己提出的关于查理的问题吗?对方需要什么,想要什么?她是读懂了我的心思了,还是她有缘看到了约瑟夫的“获得成功最关键的12个问题”?

“我需要什么?”我紧张地重复着她的话。“其实,这会儿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需要什么。”我没撒谎,我确实不知道。

“好,那我来告诉你我注意到些什么,”格蕾丝开口了,“自从你做了这份工作没多久,我们之间的关系全变了,你变了。我开始怀疑是因为我,你是不是突然觉得,跟我结婚是个错误?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你心里不舒服了,或者让你觉得受伤害了?”

我仰起头说:“哎呀,格蕾丝,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不是那么回事儿!”想到我近来一直都不太关注她,那种感觉让我难过得有点儿想哭。

“在学了选择地图之后,我也意识到大概不是。”她说,“其实有一点很清楚:我们都曾走在那条评判者的路上,我知道我一直在评判自己和你,而且我看到你也是处在评判者状态中。”

我本来有强烈的冲动,要告诉她我跟查理之间的突破,告诉她工作中的我已经有了相当大的改变,但突然间,即便是那些事儿也隐去了,变得无足轻重。我拼命搜寻着辞藻,想要告诉格蕾丝我有多抱歉,害得她如此痛苦。但当时我能做的只是点头并跟她说:我同意她所讲的。

“我的内心充满了各种疑问,关于我们俩的。”格蕾丝继续道,“不过在今天下午之前,那些问题大部分都是评判者问题。后来,我开始去想自己可以做什么或说什么,才不至于让我们陷在评判者泥潭里。”

“听你说这些,我心里也很不好受,”我说着,低下了头,“要把这事儿说清楚,可能没有别的什么简单法子……压根儿就没有别的法子……”我祈求上苍保佑我不要就此崩溃。

突然间,格蕾丝脸色煞白,没有了颜色。“求求你,千万别是我想的那样。”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不安。

“什么?”我脑中警钟齐鸣,无数的可能性飞速闪过我的脑海。她从椅子扶手上又向前倾了倾,凝视着我。我做了个深呼吸。“你等等,”我脱口而出,“你这是在想什么?你不是以为……”

“我在想你在办公室里度过的那些长夜,你为了不回家所找的那些理由,甚至连电话也不打一个告诉我你在哪里,没时间陪我……没时间在一起。”她顿了顿,“你觉得我还能怎么想?”

“格蕾丝……我发誓,绝不是那样的。”这简直太痛苦了!我从未想过,她有可能会这样理解我熬夜工作的现象。

我慢慢地摇着头,一部分原因是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所听到的,另一部分原因是想让她相信我没有外遇。“我永远都不会那么做的,格蕾丝。”我停下来,仔细思考接下来该说什么。“我想告诉你一件事,这事儿我一直都难以启齿。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恨我……也许比知道我另有女人更恨我。”

我觉得自己的脸很烫,声音也有些颤抖。格蕾丝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我心里完全茫然一片。我很担心在我告诉她自己工作中的失败之后,她会离我而去。

“关于约瑟夫,还有我如何弄到选择地图的,我没跟你说实话。”我开始说了,“我的工作出了大问题,一切都特别不顺。在我看来,那时我要么去找约瑟夫做我的高管教练,要么就提交我的辞职信。”

“你的辞职信!这一切就是因为这事儿吗?哦,本,我真的很抱歉!”

“这几个月以来,我一直都在担心自己不适合当领导。我尝试去做的每件事都狼狈收场,我让每个信任我的人都大失所望,包括你、亚历克莎,还有我装模作样带领的那支团队。而且,如果这份工作我拿不下来……哎……我特别担心这样的结果会影响到我们的关系……影响到你和我。现在这支团队真是一场闹剧。老实说吧,我是怕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我们俩都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静静地问我:“你最早发现这份新工作有问题,是什么时候?”

“刚做了几周就发现了,”我坦白了,“刚开始挺好的,我还真以为带团队什么的,我都不在话下。后来,各种挑战层出不穷,我真是应付不来。终于有一天,我觉得自己都快淹溺至死了……我怎么也没有办法找到答案。”

“等一下,”她打断了我,“这么长时间了,你都在为这些事儿烦恼,可你却对我只字未提?”

“你生气了,格蕾丝。你是不是生气了?我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我真的很抱歉。不过我觉得事情已经开始有起色了,其实,我还是挺肯定的……”

“你等一下,”格蕾丝说,“退回去几秒钟,你知道‘什么’?你觉得什么会是这种结果?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你确定你真的知道吗?”

“当然知道了。因为我工作搞砸了。”

“不是!不是!不是!根本就不是这个!”毫不夸张,这些话她是冲着我喊出来的。

“那是因为什么?”我问,我完全懵了。难道她发现了比这还糟糕的罪状,什么连我都不知道的罪状吗?我绞尽脑汁想找到解释。

“让我难过的是,你一直都把自己的困难对我保密,不让我知道。你是我的丈夫,而你却把一件对你我都如此重要的事情守口如瓶。”

“一旦我把事情搞定之后,我绝对会告诉你的。我相信我立马就能找到一份新工作,而且事情都会好起来的,况且你永远都不需要知道这些。”

“也就是说,你准备继续隐瞒,让我蒙在鼓里。”猛然间,她看起来好像要狠狠地揍我一拳似的。“天哪,本,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啊?”

我也凝视着她,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确实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听我说,”她说,“你最好是能听明白我下面要说的话,否则我们可能永远都相处不好。我要你跟我分享最真实的自己,你的困难、你的疑惑、你的成功、所有的一切。我需要你这样做。对我来说,在婚姻中这一点太重要了,这样我才能感觉到与你息息相关。我在工作中遇到困难的时候,就会跟你说,我没说吗?”

“说了,你说了。这个我倒是从来没想过。”

“你从来没想过!你开什么玩笑啊?你还记得今晚你回家后,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记得,你问我需要什么。”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她说,“我需要你回答,我想让你回答,现在就回答。”

我的下巴颏一沉,我只是就那么看着格蕾丝的眼睛,好长时间,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吧,然而,那一刻却永远深深烙在了我脑海中。“你需要什么?”这五个字,出自她那样深沉的爱和关心,好似激光划开了我这堵石墙,而我之前根本不曾觉察自己已在周身竖起这样一堵墙,在心里竖起这样一堵墙。

“我想要的是……”我开口说,“如果现在我彻底说实话,我想告诉你所发生的一切,而不让恐惧阻止我这样做。”

在继续说之前,我停下来看了看格蕾丝的表情。她在微笑,不过她脸上还有其他的什么表情,我看不太明白。尽管如此,我还是要硬着头皮继续说。

“我必须直面自己的局限性。”我鼓起勇气说,“我在评判者的路上走得太久,并且做了很多假设(很伤人的假设)有对自己的假设,也有对别人的假设。所有这些都在工作上制造了很大的问题,而且,我需要面对的最艰难的部分是……唉,这辈子有比做个‘答人’更重要的事儿,我要学的还很多,至少现在我有了一些更好的选择,这都得感谢咱们那位朋友约瑟夫。”

说完这个,我就全盘托出了这几个月我所经历的整个事情,讲述了如果我无法胜任这个新职位,亚历克莎可能会认为我在Q科技公司无法再待下去了,我是如何为此事担心得要死;那么多个日日夜夜,我感到自己就是个输家,但又不敢承认我正在越来越快地滑向评判者泥潭,在里面陷得越来越深。在我快讲完的时候,格蕾丝走过来坐在我身旁,用双臂抱住我。

“我深爱着你,”她说,“听了你刚才跟我讲的这一切,我更爱你了。不过请你答应我,你以后永远都不许再这样自己硬撑了。你保证?”

“这恐怕不太容易。”我告诉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况且我明白,在工作中,发牢骚是于事无补的。”

“你这不叫发牢骚!做个叽叽歪歪的小孩儿与做个诚实待己的人,这完全是两码事儿。我们俩应该永远都保持开放的心态,彼此可以互相问问发生了什么,并且愿意讲实话,感觉到很安全。要记住,咱俩是同呼吸共命运的。”

还是又说到了这些……为彼此营造开诚布公提问的空间,并且认真聆听,这番谈话把我在公司的那个突破又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我真的已经全都弄明白了吗?没有。不过我确实是看到,而且是很清楚地看到,约瑟夫的方法在工作中适用,在家里也同样适用。

我不记得我具体怎么说的了,但我记得确实跟格蕾丝说了,与她的这番谈话对我而言意义太重大了。我感谢她问出了她想问的问题,感谢她聆听我的困难,感谢她耐心地跟我一起走过了一段极其艰难的时光。

格蕾丝轻轻地吻了我。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发生了重大的改变,这改变不仅限于我与格蕾丝之间,还在于我看待整个世界的眼光。

那一晚,当我们俩一起走向楼梯时,我们的手臂依然拥抱着彼此,虽然这样走起来还是挺困难的。迈上前面几步楼梯时,我们像是在表演喜剧似的磕磕碰碰,开心地大笑着。我跟她说,虽然我不想放开她,但如果像这样牵绊在一起,这楼梯怕是永远也上不去了。

她顽皮地笑着:“但是咱们可以试一试哦。”

突然我变得很严肃:“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随时恭候,”格蕾丝说,眼睛里闪着光芒,“随时都恭候你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