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者对他人的贡献

即使这样,我还是觉得自己给很多人添了麻烦而感到过意不去。

直到有一天,我想到一件事。如果我们的立场反过来,朋友住院了,我也会顾不上拿起东西就去医院看他,而且也不会嫌麻烦。去看望别人时,如果对方露出难色嫌我打扰,那我就会马上离开。但不管怎样,去不去是由探望的人决定的。这一点,住院的病人是无法左右的。

我还注意到一点,即使因为生病什么都做不成了,但是,仅仅是活着,也算是一种贡献。站在一个探望病人的人的角度考虑时,病人不管是什么状态,只要得知他还活着,那么就会感到欣慰和开心。得知我得救后真心替我开心的人很多,对于这一点我倒是有点意外。不过,即使我生病后什么都做不了了,也有人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单单是知道了这一点,我的想法就改变了。我不再以行为来判断人的价值,而是认为人的价值在于它的存在本身。

当时,我女儿在上高中,每天帮母亲做晚饭。不管是出于什么契机,如果女儿因为做晚饭这事而获得了成就感和贡献感,那么我就是对女儿做了贡献。当然我对这种想法依然有一些抵触心理,但至少通过这样想,不再为自己只是个大包袱、给别人添麻烦而烦恼痛苦。

我在生病倒下前和父亲分开生活,他会经常给我打电话诉苦,说自己身上的各种不适,声音听起来总是虚弱无力。但是自从我生病之后,父亲的声音变得有力。一年后我做了冠脉搭桥术(CABG)。出院日期决定后,父亲甚至提出开车来接我出院。最终我还是拒绝了,但是现在想想,父亲当时似乎忘了自己也是个病人,状态十分乐观。这定是因为他觉得可以为生病的孩子做贡献。

后来,我的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病情上,没有太去关注父亲。父亲以前经常为自己的病打电话给我,此时,很少打来电话,大概是因为顾虑到我的病吧。就这样,在我手术过了一年后我才得知父亲患上老年痴呆症而且病情一直在发展。

我生病虽然给父亲添了麻烦让他担心,除了这一点,同时也激发了父亲的生存欲望。病人即使在行为层面上没有任何作为,但是如果与病人接触的人以某种形式获得了成就感和贡献感,那么,病人就已经是为对方做出了足够多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