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者的关心

阿德勒说的道理其实很简单。抱有共同体感觉,是指对他人抱有关心。阿德勒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改变一个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人,让他们变得也对他人感兴趣的重要性。我们必须把selfinterest(对自己的关心)改为socialinterest(对他者的关心)。

共同体感觉是,判断一个人是否认可他者的存在、对他人抱有多大关心的标准。而且,有共同体感觉的人关心的不是他人为自己做什么,而是关注自己能为他人做什么。而且,往往并不止于关心,他们会想如何才能将这些关心付诸实践,真正为他人做事,为他人做贡献。

有些人不想认可他者的存在,或者即使认可了他者的存在,也认为整个世界是以自己为中心在转的。我们在前面考察的神经症生活方式的人,就是这样看待自己与世界之关系的。

阿德勒说“对自己的执念”(Ichgebundenheit)才是个体心理学要重点攻击的靶子。(AlfredAdlersIndividualpsychologie)

共鸣

阿德勒很重视“共鸣”。要想理解对方,必须先将对方和自己视为同一。(《难教育的孩子们》)比如,“如果换作我的话”把这句挂嘴边,把自己的看法套用在对方身上,(这就是前面所提的“属性化”),用这种做法根本就不可能正确理解对方。我们需要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设身处地地为对方考虑。要想与对方产生共鸣,并非易事。但这才是共同体感觉的基础。

阿德勒说,“用他人的眼睛看、用他人的耳朵听、用他人的心去感受”(《个体心理学讲义》),这就是共同体感觉的正确定义。不是“自己”,而是以“他人”的眼睛去看、听、感受,这样才能产生共鸣,才能获得共同体感觉。

比如,走钢丝的杂技演员差点从钢丝上掉下来时,台下的观众看着会十分揪心,他们能够感同身受,替演员捏一把汗,心里会感觉到恐惧。还有,想要杀人时,不能将对方和自己视为同一,所以杀人犯往往都会避免去正视对方充满恐惧的眼睛。看到它,杀人犯就无法对其下手了。杀人时用布去盖住对方的眼睛,这种行为不是替被害人考虑,而是因为杀人犯自己不敢看到对方眼睛才会这样做的。

战争

不仅仅是个人之间的杀人行为。阿德勒指出,战争是“为拯救人类文明、进步与人类文化,必须废除的人类最大灾难”。(《儿童教育心理学》)阿德勒在服兵役期间,趁休假在谈及共同体感觉时,质问他人凭什么不让人们反对战争,因为在他看来战争“等于是组织化的杀人和拷问行为”。(霍夫曼《阿德勒的一生》)有人问作为军医他对这场战争有什么印象时,他回答作为军医,目睹了人们内心的恐怖和切实的痛苦,他还强烈指责奥地利政府为了继续战争而不停地重复撒谎。阿德勒就是在这个场合上,提到了共同体感觉。

我们来看看前面提到过的“共鸣”要是放在战争这个问题上会如何作解释。战争不停止,是因为人们的共鸣能力、想象力严重不足和严重缺乏而引起的。

战争中总会有“这个人”或“那个人”死去。看到死者的脸,人是无法继续战下去的。发射导弹的士兵会接受专门训练,以确保他们不去联想具体个人的死亡。他们身上的产生共鸣能力以及想象力都会被有意识地、人为地消除掉。战场上明明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人流着鲜血死去,然而,没有直接参加过战争的人,接触到的是已排除了鲜血的、单调干燥的报道而已,他们在看和听这些报道的过程中逐渐麻痹其中,失去共鸣能力。那些毫无打算要赴前线的政治家身上根本找不到共鸣能力,这是不争的事实。

阿德勒说过“作为医生所目击的恐惧和痛苦”,他当时是在陆军医院服役,负责评估住院患者出院后能否继续服役。

我们在前面已经提到过阿德勒是不同意心理创伤说法的。但是他身为军医,在人与人残酷厮杀的战场上,一定见过不少患有心病的人。在考察阿德勒如何看待战争神经症之前,我们先来确认一下阿德勒对于神经症治疗方式的大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