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赖的第二个方面,是我们要信赖别人能够靠他们自己的力量解决他们自己的课题。否则,我们就会干涉别人的课题。
母亲因为脑梗塞病倒的时候,因为病情一直不见好转,我和父亲在考虑是不是应该转院。当时我们没有与母亲商量。虽然生病的人是母亲,我们却没有让她亲自参与决定,因为我们担心如果她知道自己病情严重,可能会承受不住打击。
于是我把母亲留在房间里,与父亲商量。回到房间里时,母亲的脸色不好。她知道我和父亲背着她商量了,明明是她自己的病,却不过问她的意见。
有的人如果被告知了自己的真实病情,是会心神不定的。但是,即便如此,如果只有家人知道病人的病情,而病人本人却不知道,这也是不应该的。我和父亲不相信母亲能够接受真相,解决这个属于她自己的问题。
家人需要勇气才能告诉病人:你的病也许治不好了。因为如果病人无法承受自己已经病入膏肓的事实,那么告诉他们也许反而会使死亡提早降临。
但是,也有人接受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并克服了最初的惊讶、动摇和不安。作为家人,必须要信赖病人,相信他们能够自己承担如何背负着疾病活下去这个课题。
我的母亲与病魔斗争了三个月后去世了。父亲和妹妹问我母亲最后的模样,我告诉他们,母亲没有痛苦地安然离世了。但其实,虽然我每天有十八个小时都是在母亲的病床前度过的,偏偏她临终的时候,我却不在她身旁。
当时的我因为每天长时间的看护而心力憔悴,我甚至觉得如果这样的生活再持续一周,自己可能就要垮了。有一天母亲的朋友来了,说可以替我一会儿。我便接受了那位朋友的好意,去医院的家属休息室睡下了。就在这期间,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我接到通知,让我立刻赶回病房。然而,等我慌慌张张地赶回去,母亲已经走了。
我为什么无法说出事实真相呢?一是因为我认为父亲无法接受母亲在身边没有家人看顾的情况下去世这个事实,二是因为我害怕父亲责骂:“你当时到底在干什么!”就这一点而言,我没能做到信赖父亲。站在父亲的立场上,我应该不会责骂我自己。我整整三个月没有去学校,一直照看着母亲,就算她临终的时候我没有守在她身边,但这长期以来的辛苦应该受到宽慰,而不是斥责。
不以生产能力判断自己的价值,正视自己的存在,相信以自己真实的样子就能为他人做出贡献,我们需要勇气来做到以上这几点。但是,也只有能这样看待自己的人,才能同样不以生产能力评价他人。而在这样的人们所组成的共同体中,人才不会与别人竞争,因为他们相信自己是有价值的,所以即便年华老去,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无所不能,他们也能悠然度过自己的余生。
最后,关于本章的内容,我们权且总结如下:如果我们能够将他人视为愿意全盘接受我们真实自我的伙伴,并且相信这样的伙伴一定于我们有益,那么我们就会产生贡献感。贡献感使我们认可自身的价值,从而有勇气融入人际关系。而如果我们能够融入人际关系,那么也就能够感到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