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观疗法的基本原理

不管来访者参与治疗的原因是什么,时间观疗法的基本目标是相同的,那就是获得一个平衡的时间观。但是,这可以通过不同的方式来实现。这一历程长短不一,它可以通过个性化的设置来同时适应治疗师和来访者的情况。

时间观疗法是认知行为疗法的一种演变,一种目标明确的谈话治疗。像认知行为疗法一样,时间观疗法使来访者和治疗师之间保持一种积极的、互敬的联合治疗关系。就所有的治疗关系而言,治疗师和来访者之间的信任是必不可少的。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来访者必须相信他们的治疗师,要知道,他们将要把与自身相关的那些非常敏感、痛苦和可怕的信息,吐露给他们可能刚刚认识的一些人。来访者希望感受到被倾听和理解,而不是被审问。所以,建立一种信任关系是非常必要的。

在时间观疗法的过程之中,我们与来访者一起做到:

◤理解时间观本身,理解时间观建构我们的自我观念和自我潜力的方式。

◤尊重创伤。我们认为这是一种很重要的事件,而且不应被忽视。

◤认识到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是心理上受伤害,而不是患有心理疾病。

◤学会自我放松行为,包括呼吸训练和可视化训练。

◤强化过去的积极方面。尤其是针对创伤后应激障碍,我们希望最终能够淡化过去的各种消极影响。

◤鼓励健康的现实享乐主义。我们鼓励特定的活动,这些活动令人愉快、安全可靠、没有生命危险。

◤鼓励亲社会行为,通过在一个轻松的小组环境中进行社会互动,将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带回到健康的人际关系之中。如果可能的话,家庭成员以及其他重要的人物也会被邀请参与治疗。

◤为了积极的未来和更美好的未来,帮助他们制订并遵行一系列短期或长期的计划。

我们和每一个来访者都紧密合作,在整个治疗过程中进行随访和记录。如果该来访者已经完成治疗,在看到他外出或将要外出参与社区活动、社交应酬或购物时,我们会寻找机会进行记录。当以前的来访者将一个家庭成员、朋友或同事带来治疗的时候,我们经常有机会进行随访。

以下步骤概括了时间观疗法的治疗过程,进一步解释了刚才提到的要点。

第一步:认识时间观

能够认识时间观以及时间观是如何决定我们看待生命和生活的方式,是时间观疗法成功的关键。因此,这是我们从来访者着手的出发点。这个简单的概念既具有启发性又简单易懂,是来访者理解自身行为的一种新方式。

我们解释说,排除其他时间观(过去积极的、现在享乐的、未来积极的)而言,一个人既可以被困在一种或两种时间观(例如悲观的过去或听天由命的现在)之中,也可以被平衡在所有三种主要的时间带之中。一个整体上平衡的时间观通常会促成更多情绪上的健康,所以,这就是我们的治疗目标。根据我们的经验,对来访者而言,针对他们的时间观开展的学习、理解和讨论,比针对临床症状更有帮助。讨论过去的消极事件比讨论焦虑和抑郁更轻松,而且更容易被接受和理解。我们认为,他们的问题已经不属于精神病学领域的精神疾病,而是日常生活中需要解决的个人问题。

接下来,我们解释一下津巴多时间观量表。它是一种用来测量个人时间观的心理学研究工具。我们可以用它来测量来访者的时间观。进一步而言,我们认为,当一个人学会去理解他自己的时间观以及他人的时间观的时候,那个人的生活质量就会提高,情绪受损程度也会显著降低。

对于创伤后激障碍来访者而言,消极的过去是他们的一切。他们清晰的、反复的记忆和梦魇,使过去比当前发生的任何事情都要更加真实。有鉴于此,我们专注于帮助他们进入更有希望的时间观:过去的积极时间观、特定的现在享乐时间观以及未来的积极时间观。我们专注于设定目标,为完成这些目标而做出明确的计划,遵从这些规划,并且使他们生活中的那些重要人物参与进来,帮助来访者完成这些计划。

最近,与索德共事的一个股票经纪人用股票术语来理解这个概念。他说,“是的,我明白了。克服过去损失的唯一方法就是未来的收益。”一个喜欢钓鱼的人也许会说,如果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你可以索性不干了,把船移到一个更好的钓鱼地点。不管你用什么隐喻,努力地去享受当下,以及努力去获得积极的未来,代表着那些能够战胜消极过去的强大动力。

创伤后应激障碍、焦虑和抑郁的时间观特征

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人遭受着创伤、抑郁和焦虑的三重折磨,他们也在某种程度上共有一种特殊的时间观特征。不得不说的是,没有经历过创伤或焦虑症的人可能患有抑郁症,没有经历过创伤或抑郁症的人也可能患有焦虑症。然而,我们在工作中已经发现,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焦虑症和抑郁症的人有一种相似的时间观特征。以下是从他们的津巴多时间观量表得分显示出来的结论:

◤过去消极的时间观强

◤过去积极的时间观弱

◤现在享乐的时间观强或弱

◤现在宿命的时间观强

◤未来的时间观弱

第二步:时光倒流

第一个疗程与建立密切的关系相关。治疗师解释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构成、时间理论以及时间观疗法的基础知识。在解释时间理论以及时间观疗法的过程中,许多来访者都有一个“啊哈”的时刻。他们发现创伤已经使他们失去了平衡,并且导致他们朝着过去的方向看。当他们发现时间观疗法的最终目标是让他们渐渐地调过头来,从而能往前看,并朝着未来开始旅程的时候,他们通常会感受到一线希望。然而,首先我们必须回到过去,解开来访者心中的枷锁,让他们能面对现在的问题:我们需要去聆听来访者的故事。

无论时间观治疗师的方法或者来访者的目标是怎样的,我们首先要从来访者接受治疗(即导致他失去平衡的创伤)的原因开始。一旦来访者对时间观治疗师产生好感,他们就开始分享他们的故事。他们(来访者)的幕后故事消耗了第一个疗程的剩余时间不是什么新鲜事。这不仅取决于创伤的严重程度,而且取决于来访者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的严重程度。如果来访者经历过与伤害别人有关的极度创伤,完整地叙述完他们的故事可能需要几个疗程。

还有一些来访者将他们的故事简而言之,或者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和亲人已经遭受太多折磨;或者是因为他们的天性就是快速推进式描述;或者是因为他们太不舒服或者情绪太过忧郁,以至于他们不想去详谈那些创伤。这些来访者告诉时间治疗师的往事,包括他们的创伤,通常是克里夫笔记(CliffsNotes)的缩略版。

重新讲述经历过的创伤会让来访者感到非常心烦意乱,这是可以理解的。因此,在治疗阶段的末期,治疗师会告诉他们几种简单实用的方法——简单的呼吸技巧、让人放松并且可视化的光盘或视频等。前者用来帮助他们保持镇定并集中注意力,后者用来帮助他们应对在治疗过程中被激起的各种感觉和情绪。每天都重复练习上面提到的呼吸技巧,有助于形成行为习惯。来访者可以使用这一技巧来保持镇静,从而更好地应对焦虑。

露丝的观点:时间之河

露丝写道:

我们经常与来访者分享一个名叫《时间之河》(TheRiverofTime)的视频(www.thetimecure.com),这个视频以时间观疗法为基础,并且包含一种以放松为目的的简单呼吸技巧。我们发现,这个简单的隐喻对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人来说是有意义的。

我们的生活就像一条奔流到海的河流一样,在其特有的航道中行进——在我们走向最终目的地的过程中时而猛冲,时而盘旋。就像一条河流卷起并携带各种各样的东西——砾石和鱼、发光的硬币、丢失的鞋子和陈旧的情书、被随意丢进航道的废旧油漆桶——一样,我们携带了我们的生活经历:自然的里程碑(学会走路和说话)、幸福的时刻(坠入爱河、孩子的出生)以及悲剧和创伤(战争、事故、强奸)。所有这些经历(日常的和不寻常的、美好的和痛苦的)成就了我们。

有时,一块巨石可能被抛入小溪中,阻断了流水,迫使我们去解决问题。但是,当我们渐行渐远时,我们注意到,这些看似不可移动的物体已经成为了过去,而未来也没有了阻碍。回头望去,这些巨大的障碍变得越来越小。我们知道它们还在那里,但是我们会继续前进。

即使我们的时间之河已经被有毒的创伤污染至接近断流,希望也是存在的:就像一条曾经被污染的河流可能再次清澈地流淌一样,我们也能被时光的流逝以及他人的帮助所净化。

当把“痛苦的循环”放到时间理论的框架中时,我们有时会讨论把它叫做什么(见图3-1)。痛苦的循环要么是从过去的创伤开始,要么就是从(现在的)消极的想法开始。这些消极的想法以一种恐惧复发的形式或者以一种附加的创伤性事件的形式,被投射到未来之中,然后又以一种未来消极的时间观的形式返回到当前。它们(这些消极的想法)从那里自动转变成过去消极的时间观,这个转变又反过来强化了我们被困住的地方——消极的过去……然后又返回到现在,从而保持痛苦的循环永无休止。这种循环的消极性使消极的人精疲力竭,他们被迫一次又一次地去体验它们。

第三步:心理测试

在治疗的初期,来访者会被给予一系列心理测试。这些测试包括:创伤严重程度的指标测量(使用创伤后应激障碍量表普通版[PCL-C]或创伤后应激障碍量表军人版)、抑郁症测试(伯恩斯忧郁症清单[BDC])、焦虑症测试(伯恩斯焦虑量表[BAI])以及津巴多时间观量表测试。治疗师参与这些测试的评分,并在接下来的疗程中与来访者进行讨论。尤其是津巴多时间观量表,给我们时间观语境下的治疗工作提供了所需要的信息。

认识津巴多时间观量表:情绪损伤和情绪性幸福感

图3-2向我们展示了两种时间观的特征:情绪损伤(用圆点表示)和情绪性幸福感,即理想时间观(用五角星表示)。可以很容易看出在表格的上方刚好是六种时间观。另外,观察一下五星或圆点在每条垂直线上的落点(每种时间观从低到高的一种连续)。

左侧的百分位代表了人口(津巴多最初研究中的那些人)所占比例。换句话说,针对每一个独特的时间观(过去积极、过去消极等)的数值大小,第50个百分位(50%)代表了那些人的平均得分。这刚好类似于学校里的成绩。代表每一个垂直线上时间观大小的数字被称为“原始得分”,这些分数是那些参与最初的津巴多时间观量表研究的人的成绩。过去消极的时间观的数值大小介于最低的1.25到最高的4.75之间。标注你的得分的地方,表明了你在那个特殊的时间观数值范围内所处的位置,比如低、中或高。

感受抑郁症和感知情绪性幸福感的差别就像黑夜和白天之间的差异一样。有鉴于此,一个人可能会感到被笼罩在黑暗和绝望之中,另一个人可能沐浴在温暖的希望之光中。

抑郁症

图表中的圆点描述了一个人的时间观包含的以下要点:

◤过去消极的时间观强:“我被过去所困扰。”

◤过去积极的时间观弱:“未来没有什么是美好的。”

◤现在宿命主义的时间观强:“什么都不能改变我的命运,所以我放弃了。”

◤现在享乐的时间观弱:“我现在的生活没有什么是美好的。”

◤未来的时间观弱:“我逃避未来并且恐惧它。”

◤超越未来的时间观弱:“当我死的时候,也就超越未来了。”

这个时间观的特征刻画了很多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他们过度思考并夸大了过去的糟糕经历,并且贬低了所有过去美好经历的重要性。他们坚信没有办法改变自己对于过去的看法,以及现在和未来的经历。事实上,未来看起来就像是对过去糟糕经历的一种重复。他们的宿命主义意识促成并延续了他们的抑郁感、焦虑感和创伤感。

情绪性幸福感

图表中的五星代表了拥有内心幸福感的个体的时间观特征:

◤过去消极的时间观弱:“那些发生在我的过去的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过去积极的时间观强:“我喜欢回想过去。”

◤现在宿命的时间观弱:“如果我努力,我会做得更好。”

◤(特定的)现在享乐的时间观强:“我热爱生活,我热爱那些属于我的其他事物。”

◤未来的时间观较强:“未来是美好的。”

◤超越未来的时间观适中:“有来生,这很美好。”

拥有这种时间观特征的人生活上协调有序。他们品味着那些积极的经历,而不是去关注他们过去的糟糕经历。他们认为有付出就有回报,并且喜爱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未来是光明的,他们还考虑着甚至可能期待着来生。具有消极的“黑点状”特征的那些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颓废,而具有积极的“五星状”特征的那些人会变得越来越积极而不断前进。

第四步:商讨现在

在接下来的疗程中,我们通常可以开始讨论来访者的症状(噩梦、幻觉重现、侵入性回忆或思考、逃避、孤独、愤怒和易怒、高度警觉或偏执型睡眠剥夺等)。了解他们的创伤以及随之而来的抑郁和焦虑是怎样影响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以及与他们身边的人的生活,这是一种具有启发性但有时令人心烦的实践。我们总是帮助他们认识到,他们是心理受伤而不是得了精神疾病。

我们已经发现,帮助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克服过去的创伤,最好办法就是鼓励他们展望更美好的未来。这可以通过设定目标以及找到这些目标得以完成的具体手段来实现。相应地,这也促成了对未来的持续感和安全感。然后,让他们参与到一个视觉化的叙述中去,这个叙述是在时间上的一种隐喻,将当前正在经历的消极方面,与他们在想象中可能发生的积极方面做对比。

首先,我们要求他们去想象有一只脚陷入了过去的流沙之中,而另一只脚搁在现在宿命主义的泥沼之上。假定没有什么能够帮助他们脱离流沙,宿命主义的观点就是合理的。在这种失衡的状况下,他们的情绪也就被固定化了。

一开始,他们所要做的全部事情,就是把那只深陷淤泥和泥沼中的脚,从过去中拔出来,并把它放在未来坚实的地面上。

然后,他们需要把另一只脚从现实宿命主义的泥沼中挪走,并将它停放在更加坚实的享乐主义地面上。于是,他们找到了坚实的立足之处。

当他们能够感受到脚下的地面正变得更加坚硬的时候,我们要求他们通过制订一个简单的计划朝着未来迈出一小步。

随着他们发现向前的每一步不断地把他们带到越来越坚实的地面上,他们能够开始看到一个真实的未来就在前面。

这个形象化的描述似乎对来访者中的退伍军人格外有效;当然,这些军人所受的创伤尤其残酷。我们也可以从过去美好的积极事物着手,这样可以更好地进行治疗工作。在这里,他们所有的美好往事都一直在等待着再次接受我们的体验。

我们的大多数非军人来访者遭受着情境性的或者间接性的创伤,例如机动车事故、工作事故、强奸以及抑郁和焦虑(通常是由于失去某些东西而导致的,比如亲人去世、下岗失业、投资亏损或健康危机)。我们发现,了解他们在经历情境性创伤之前的性格是至关重要的。我们仔细考虑创伤性事件怎样改变他们的思想、感情和行为,以及如何影响他们生活的各个方面。尽管他们的生活可能已经永远改变,我们还是建议他们找回创伤发生之前的自我,而不是让创伤夺走生命的色彩。通过找回他们以往的美好回忆,我们希望帮助他们创造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这些来访者表现出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的症状,同时也意味着他们的人际关系也遭受一定的损害。每一段关系都要逐一进行诊察和谈论。通常,我们要先回顾创伤前的关系,来访者会分享他们创伤前关于他人的观念、情感和情绪。然后,我们会谈论目前的人际关系状态,这种关系经常会引发当事人的内疚感和逃避反应。对来访者来说,对这种关系进行叙述会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通常,大多数患有慢性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来访者,会深深陷入抑郁和焦虑情绪中无法自拔。经历创伤的他们,生活里只剩下创伤留下的黑洞,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或任何事。不过,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遇到不愿意改善自己遭受破坏的人际关系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

这种情况下,我们常常会安排一场与来访者的重要朋友或亲人的会面,以便让他们了解创伤后应激障碍以及这种疾病对他人的影响。这种会面类似于来访者的初期时间观疗法会面,会对创伤后应激障碍、时间理论和时间观疗法的作用机制进行简短的解释。来访者可以自主选择是否参加这些会面。有时来访者会参加会面的第一阶段,然后请求离开,因为对他们来说,倾听自己所爱的人描述自己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和行为,是非常痛苦的。

如果来访者觉得在家人面前谈论自己的问题比较自在,那么我们会非常期望他们的家人与来访者一起参加接下来的时间观疗法治疗阶段,以便在来访者的痊愈过程中起到协助作用。

以下描述的一位名叫埃弗里斯特(Everest)的伊拉克战争年轻退伍军人,他讲述了自己早期接受时间观疗法治疗的经历(他的故事会在下一章里进行详尽的描述):

第一个阶段的治疗比较模糊。我知道自己暗示了一些刺激因素以及一些让我重现回忆的事情。但是我仍然对谈论自己的“疯狂”想法感到不自在——谈论如何除掉惹我生气的人或如何自杀……这些想法后来也出现过。我们每周都要与索德医生预约进行治疗,同时与露丝预约写下来。她会与我面谈,把我在伊拉克的创伤经历写下来,并开始准备一份报告,由索德医生提交给退伍军人管理局。我当时的感受是:这些人想要帮助我。

我的第一次面谈是一次情感马拉松,长达三个小时……我告诉露丝我在伊拉克的经历。在她记录我的话的同时,我感觉自己的脸颊上有些湿湿的东西——我哭了。能哭出来真是一种宽慰——知道我还能哭出来——知道我还能有感觉……

在与索德医生进行下一阶段的治疗中,他解释说,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一种心理创伤,而不是心理疾患或疾病。这在某种程度上让我感觉好多了。显然,通过讲述我在伊拉克的创伤经历,我感觉已经朝痊愈迈进了一步。我们谈到了目标,我告诉他,我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摆脱药物治疗。他建议我确立另一个目标:对未来怀有一些希望。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但是未来对我来说却非常黯淡。

我与露丝的第二次面谈也是一次持续时间很长的马拉松,但是却不像第一次那样情绪化。自第一次面谈以来,我已经在互联网上查找了有关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的信息。我一点也不奇怪露丝会询问我以下问题:我的睡眠类型,是否回避人以及特定的情境或地点,有没有让我愤怒的事情,我的工作情况,我与家人的相处状况。然后她问我是否介意让我的父母与她或索德医生见一次面,以便让他们了解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有关情况。她说,虽然来访者是我,但是他们也很关心我的家人如何对待这个问题。我告诉她我觉得没问题,因此她把会面定在了下周。

在我与索德医生的第三次会谈中,他让我做了心理测试并解释了我是如何从严重创伤转化为极度抑郁和焦虑的。这不足为奇。他认为我的愤怒问题属于A型行为。在大学学习期间,我对此有过了解,因此我恰好能理解他所说的问题。我们立即开始着手改善我的行为,首先是呼吸放慢,每当我开始感到愤怒或沮丧时,我都会这么做。我会放慢动作,放松肌肉,放缓语气和音色,降低音量,慢慢把事情思考一遍,而不是像我在伊拉克时一样,用军人的方式做出过激的反应。这些事情都很简单,但是当你想要摆脱束缚时,却很难做到。但是那天,我发誓要对自己的行为有更加清晰的认识,(因为)我已经不在部队了。

母亲与露丝进行了会面,父亲和姐姐则与索德医生会面。会面后,母亲告诉我她学到了很多有关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情况,并了解到它如何影响家庭成员。这让我感到很内疚。我之所以这样觉得,是因为母亲抱了抱我,并告诉我“这不是你的错”。我并没有告诉她,其实我在某种程度上认为是她和父亲的错,我觉得我之所以参军,之所以经历这些可怕的事情,之所以改变,是因为他们没有赚足够多的钱让我上大学。我知道这种想法很荒谬,然而还是忍不住这样想。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说。

自从我回家后,我对姐姐的态度一直很差。我的心中充满怨恨,这种怨恨失去了控制,处处与姐姐作对。我成了自己曾经憎恶的混蛋。我对姐姐的态度极其恶劣,以至于后来她从家里搬了出去。但是自从与索德医生会面后,她又搬回来住了。她说如今她能更好地理解我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不理性。我告诉她我已经在努力改变,她说她能看得出来。我们姐弟俩相互达成了谅解。

还有我的父亲——父亲非常爱我,我对此很清楚!我很清楚!他想给我最好的生活,但我却搞得一团糟。在他与索德医生面谈后,他走向我,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他说我们会一起挺过去的——作为一家人一起挺过去。我疲累的、紧闭的内心又重新敞开了——完全敞开了。

第五步:规划未来

一旦把所有的秘密(过去的消极经历)讲出来,并且对它们的表现形式(当前的宿命主义行为和一些特定的享乐主义行为)进行了审查,是时候把它们放下了。我们会先做一些短期打算,然后再进行长期规划,以创造一个更加积极美好的未来。

在接下来的每次会面中,我们会首先重点解决一些最近的问题,从过去的消极经历中吸取经验,着重强调过去的积极经历。我们将讨论怎样解决这些问题,或者如果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的话,怎样才能更好地处理这些事情。

接下来,我们会谈论日常的紧急问题并制定解决方案。我们会给来访者布置作业,这些作业是他们在进行会谈治疗以外必须要做的事情,即尝试新的行为模式——在“我必须做,这是他们让我做的,这是我的任务”的前提下进行。

然后制订下一天的计划,下一周的计划,下一个月的计划……直到我们为遥远的未来拟定出一些积极的规划。这些未来的积极规划必须涵盖一些当前精选的享乐主义,以打消目前困扰很多治疗者的宿命论想法。这些“有趣”的事情可以采用任何形式:面部护理、修脚、按摩、看喜剧电影,或是与孩子在公园轮流荡秋千。

以下是卡拉进行时间观疗法治疗的过程:

我进行不同的治疗预约——我不仅接受物理治疗,也进行时间观疗法治疗!——每天我都能感觉更好一点。我第一次感到自己被人理解了。

在治疗的前期阶段,我们的焦点集中于把不幸留在过去。在一次治疗中,索德医生带我使用了谷歌地球,俯看了车祸现场。他陪我经历了车祸的每个阶段,直到最终住进医院。我开始能够从不同的角度理解发生的事情。

在另一次早期会谈治疗中,索德医生说想把治疗重点从我正遭遇的问题转为我要怎么做才能让生活回到正轨。自从车祸发生后,由于我所受的伤,我几乎放弃了所有的事情——比如支付账单,购买日常用品等。又由于深陷宿命论无法自拔,我感到无比抑郁和沮丧,没有心情做任何事情。

索德医生告诉我不要被琐事压倒并教给了我一次只做一件事的方法——把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列一个清单,每天完成一件事。我立刻开始列清单,每完成一件事,就把它从单子上划掉。这时,我会感觉很好。当然,总有更多的事情需要添加到清单上,但是我学会了有效掌控各种事情,这样,事情就不会越积越多,以至于最终把我压倒。

我们都努力地想让我尝试接受现在的自己,而不是与过去的自己做对比。这真的很难。我厌恶车祸后的自己。我以前是多么积极活跃啊——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去任何地方。如今我伤痕累累,遭受着可怕的痛楚。索德医生让我意识到,尽管我可能再也回不到过去的样子,但还是早晚会成为一个更优秀的人。他告诉我未来会比过往的痛苦更加美好,不要让对未来的期望依附于当前的苦痛。他教给我怎样制订计划,用来改善自己的身心状况——首先要锻炼身体,其次与巴德进行更好的沟通,然后预约医科专家来帮助我慢慢走出病痛。

我们谈到了防卫性驾驶法以及如何避免将来被撞。自车祸发生以来,我一直害怕再次被撞。索德医生让我制订一个计划以避免被撞,而不是专注于恐惧感本身。我了解到开车时要学会防患于未然,刹车或在车流中停下来时要时刻留意后视镜。索德医生告诉我要时刻准备应急计划,以防有人没能刹住车。如果我的车被撞了,我要把脚抬离刹车,头向后靠在防撞弹性头垫上,把前轮转向自己想躲的方向。

只有消除我的紧张情绪,医师们才能弄清其他一些身体创伤。我的痛苦回忆正在随着过往的经历渐渐消逝。

来访者有时会走弯路或者偏离正道,这是一个已知的事实。他们往往可能花费太多时间回顾过去,而不是专注于未来的事情。这时,我们就会按下“暂停”键,检查来访者的行为模式——也就是说,他们偏离正道的原因和方式。然后我们会按下“复位”键,仔细研究他们可能会怎样处理不同的情形,并取得更多积极成果。一旦回到正确的道路,我们就会全面按下“播放”键,重新踏上通向美好未来的征程。

第六步:活在当下,精彩无限

后续的心理治疗结果告诉我们,当创伤后障碍应激症患者不断想起过去的积极回忆,而不是消极回忆时,我们的治疗工作就完成了。他们则会完成对未来的积极规划,并且过好当前的生活,在快乐主义的影响下好好享受人生。

伴随着认识和决策,幸福周期(见图3-3)始于现在。积极的想法或态度以希望和梦想的形式投射到未来,这将会增加以积极的视角看待美好未来的概率。一旦有人按照这种想法行事,并且证明结果是积极的,那就会回到当前,自动形成美好的记忆,并且以积极的视角看待过去。这种能力会让当前更加充实、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