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难以治疗

据美国国家心理健康中心估计,大约有750万成年美国人正在遭受创伤后应激障碍折磨。它不仅仅是伊拉克和阿富汗冲突中退伍军人“最常见的心理健康紊乱”,12而且是所有战后退伍军人的共同问题。

因为大部分的军队士兵是男性,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主要与丈夫和儿子联系在一起:他们离开家奔赴战场,回到家后变成了“行尸走肉”或者我行我素的人——战争的经历似乎永久地改变了他们。但是,正如在这一章里大家看到的,女性也会罹患创伤后应激障碍。美国国家创伤后应激障碍中心的研究显示:

大规模的国民心理健康研究表明,超过一半的女性会在一生中遭遇至少一件创伤性事件。……最常见的创伤是性侵犯或儿童期性虐待。三名女性中就有一人会在一生中遭遇一次性侵犯。女性也更可能在童年期遭受忽视和虐待,更可能经历家庭暴力,也更可能遭遇爱人的突然死亡。13

基于各种原因,大量的成年美国人——包括男性和女性——罹患创伤后应激障碍。迄今为止,心理学在帮助人们克服创伤后应激障碍方面还存在很多困难,只能做到让患者学会适应他们的症状,使用药物治疗最强烈的痛苦。下面是目前用以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几种治疗方法。

认知行为疗法

认知行为疗法是一种混合行为疗法和认知疗法的方案。它聚焦于“此地和现在”(hereandnow)。迄今为止,这种疗法在治疗创伤方面是最为成功的。作为一种基于谈话的疗法,认知行为疗法的目标是:通过系统的、目标导向的方法,围绕变态情绪、行为和观念来解决问题。这种技术使用个体和群体治疗,一方面要形成记录,记录下有关事件与相关的情感、思维和行为;另一方面,还要实施不同的反应和行为。

认知加工疗法、延时暴露疗法和虚拟现实疗法

认知加工疗法(CPT)、延时暴露疗法(PE)、虚拟现实疗法的新方案是目前退伍军人管理局使用的方法,用来治疗罹患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退伍军人。在所有的三个过程里,退伍军人都需要再次回忆过去的军事创伤,目的是尝试消除那些与造成创伤的军队经历相关的负面情绪。

不幸的是,在进行延时暴露疗法和认知加工疗法的时候,许多退伍军人反而遭受了心理损伤。只有一名退伍军人——他是索德的来访者,表示这些治疗给了他积极的体验,帮助他形成了关于自己和未来会更好的体验。其余来访的退伍军人[如亚历克斯(Alex),这一章里介绍了他]报告说,这些治疗仅仅让他们再次回到了时间观治疗过程获得的改善。他们还报告,梦魇、闪回、社会孤立和愤怒都有所增加;同时,自杀和杀人犯罪倾向也有所增加。有些退伍军人报告说,这些过程让他们变得如此愤怒,以至于在敌意和暴力攻击的应对技巧方面,他们退行到了较早的阶段。14

亚历克斯的视角:

沙漠风暴行动后退伍军人的认知加工治疗和延时暴露治疗经历

沙漠风暴行动,也称为海湾战争,发生在1990年8月到1991年2月。对于战争而言,它迅速而短暂。对于像亚历克斯一样的老兵而言,这场战争从未结束。

通过四年的治疗,亚历克斯认为他的状态获得了很大的改善,能够有效应对他那慢性而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为了获得更大的进步,他采用了认知加工疗法和延时暴露疗法。2010年9月,在完成认知加工疗法的治疗之后,他尝试了延时暴露治疗。他给管理当局写的陈述如下:

我想,(认知加工疗法)应该是个获得改善的好方法,但是并非如此。本来那些让人棘手的问题已经被抛弃了很久,现在又回到了眼前。我本来可以控制的那个盒子被撕开了,各种情绪和惨象的水闸打开了,洪流再次淹没了我。我遭受到闪回和噩梦的不断攻击——看到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的新闻片断和死亡统计的时候更加严重。负罪感和愧疚感快要将我吞没。因为我知道,如果早在1991年我们就完成了这些工作,现在的情形就可以避免。认知加工治疗的过程让我重新回到了最初的体验状态。我的心灵告诉我这样做,但是情绪性的攻击完全占了上风,控制了我所有的思考过程。

在认知加工治疗之后,我被要求参与延时暴露治疗,我其实非常不愿意参加。完成第三个疗程后,这证明完全是一个灾难。我的心理状态远离了每个疗程,不得不应付每天来自工作的折磨,家庭生活也变得不可忍受。我一直处于愤怒的状态,任何事情都会让我不可控制地愤怒,对面前的任何人都不可遏制地大发雷霆。这让我遭受了极大的挫折。我发现自己不能作为大个头的男人(亚历克斯高6英尺7英寸[4]),走出困境和对抗。我再次倒退到过去的自我治疗老习惯,用酒精来缓解痛苦和恐怖印象带来的刺痛,这种刺痛再次抓住了我,夜以继日地折磨着我。这让我的妻子难以忍受,她曾经目睹了我在沙漠风暴行动后至1991年间酗酒行为的后果。那是让我的妻子和家庭都非常难过的一段不愉快的时间。她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她坚决拒绝再次经历这种事情,如果我还继续这样的话,我将一个人承受。

我不断接到上司的电话,在电话里他责骂批评我,因为客户抱怨我太过严厉和刻板、不愿意付出、过于好斗,客户威胁说,如果我不让步的话就要取消业务。我了解到,在流失客户之前我就将被取而代之。我的工作要求必须驾驶汽车……但是,自从开始认知加工治疗和延时暴露治疗以来,驾驶汽车就让我时刻处于危险的边缘。如果我驾驶汽车的话,妻子拒绝和我同行,也非常痛恨我作为乘客。但是,我丝毫不在意。我觉着自己太累了,总是挣扎着去满足所有标准。如果我不能符合所有人的标准,其中还包括我为自己设定的标准——还有什么要做的呢……毫无疑问,这个过程对于退伍军人而言是不友好的。

对于像亚历克斯一样的退伍军人,认知加工疗法和延时暴露疗法都是心理学的水刑。15

药物疗法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药物疗法业已成为一种常见方法,被用来治疗焦虑、抑郁、创伤和其他行为紊乱或失调。我非常赞同扬斯敦州立大学的弗洛拉教授(StephenRayFlora)的观点。他的专业领域是应用行为分析、行为干预技术和人类学习。他断言,“当行为丧失平衡时,躯体包括大脑也就失去了平衡。”16一旦行为恢复平衡,那么躯体和大脑也就恢复了平衡。但是弗洛拉的陈述非常独特,“对于行为问题而言,不存在所谓的药物‘治疗’。”17药物提供了一些帮助,但是药物并不能包治百病。此外,大量的研究以经发现,在认知行为疗法的基础上附加药理学治疗,并不能提升或改善整个治疗效果。18药物最多也就是让症状情况不再变得更加糟糕,但是不会改善治疗效果。

最初的假设是,药物治疗会打破非功能性的思维模式,使得个体的心理健康状况能够自然恢复,但这是过于乐观的假设。药物并没有触及这个问题的根本,仅仅是转变行为的暂时性解决方案,却没有强调问题的成因。可以预见的是,一旦药物治疗结束了,行为方式还会恢复到最初的状态。这会让创伤后应急障碍患者感觉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或者仅仅想通过药物来掩饰痛苦。同样,一旦药物治疗没有效果,这将会进一步刺激宿命论观念的萌生,让患者认为没有任何方法能够改变那些经历过的深层痛苦。

危机事件压力疏泄方法是否能够预防创伤后应激障碍

危机事件压力疏泄(criticalincidentstressdebriefing,CISD[5])最初由米切尔(JeffreyMitchell)开发,19在警察和消防部门等许多组织中,它被确定为针对第一反应者和受害人的治疗方法。这种早期干预策略的要点是,在事件发生后把创伤迅速清除出大脑,在创伤后应激障碍生根发芽之前,减少它发生的可能性。但是,虽然危机事件压力疏泄方法广泛流行,它是否真实发生作用的问题仍旧在激烈讨论中。

危机事件压力疏泄的基础是弗洛伊德的心理宣泄治疗方法。这种方法是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让患者和受过训练的心理医生建立联系。宣泄疗法是非常谨慎、受到严格控制的,与患者的状态紧密相连。当治疗师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鼓励患者去释放情绪,这时心理宣泄将会非常有效果。相比较而言,危机事件压力疏泄则是施加在一群陌生人身上,发生在一般创伤性事件之后。倾听他人的创伤,还会使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本来就已经非常灰暗的世界观更显阴郁,这会进一步体现在他杏仁核中的负面情绪体验。

尽管危机事件压力疏泄的目的是针对创伤后应激障碍,防患于未然,但是仍然至少有七项研究和一个元分析揭示出,它或者根本不起任何作用,或者会让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更加恶化。20根据最近的一项报告,最为广泛使用的心理疏泄方法受到了越来越多的经验性考察,结果是让人失望的。尽管经过宣泄治疗的大部分康复患者都描述了这种经历是有帮助的,仍然没有令人信服的证据表明,疏泄的方法能够降低创伤后应激障碍产生的概率。此外,有些控制性研究表明,它甚至有可能阻碍创伤的自然恢复。大部分研究表明,接受疏泄治疗的个体并不比那些没有接受相应治疗的人康复得更好。21

[4]1英尺=0.3048米;1英寸=0.0254米。

[5]危机事件压力疏泄是一种通过系统的交谈来减轻压力的方法。国内有多种翻译,如严重事件晤谈、严重事件疏泄和紧急事件晤谈。——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