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是宇宙中最为复杂的组织,《潜行者:大脑的秘密生活》(Incognito,theSecretLivesoftheBrain)一书的作者——神经科学家大卫·伊葛门(DavidEagleman)在书中这样讲:
大脑是由被称为神经元和神经胶质的细胞构成的——存在数亿个这样的结构。每个细胞都复杂得像个城市……每个细胞都向其他细胞发出电脉冲……细胞之间互相联结,形成了如此超级复杂的网络,以至于人类语言难以描述,而必须依靠新的数学类型。……考虑到存在着数以亿计的神经元,那么,每立方厘米的大脑组织中的网络联结,都将和整个银河系中的星星一样多。6
那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的联结数量!一旦认识到大脑具有如此巨大的复杂性和多样性,我们就会很容易理解,为什么与PSTD类似的包罗万象的问题是如此难以清除出我们的大脑,是如此顽固地盘踞在人的灵魂中。
当创伤性事件出现时,我们会进入到一种转换状态。在这种状态里,我们正常的思维功能将不能发挥作用,而被另一个操作系统所取代。举例说明,如果你突然发现自己碰到一种情境,必须奋不顾身地冲进正在燃烧的楼房,去挽救某个人的生命,或者冒着生命危险去拯救火灾中的队友们。这是很英勇伟大的事情;但你的正常心理也会告诉你,做这件事情是非常疯狂的。有时候这种转换状态是非常必然的,比如说,在你必须倾尽全力来挽救自己生命的情况下,像是从马上摔下来,被虐待狂配偶暴打,或者在严重功能失调的家庭里艰难地度过每一天。
但是,大脑发生化学反应的同一个系统,让我们成为英雄;或者在帮助我们在极端情境中生存的同时,也会将创伤性的事件深深地刻印在我们的记忆、情绪、意识和潜意识之中。事实上,神经科学告诉我们,困扰性的记忆不仅仅存储在大脑的某一个位置,而是分布在大脑中的多个位置;不仅仅分布在前额叶的思维区域,也存储在海马回的杏仁核的位置。
大脑存储和编码了不同类型的记忆。有些记忆是长期持续的,有些则可以通过使用化学物质替代。例如,你昨天吃的午饭的细节可能是用铅笔记录下来的——非常容易被擦掉,并用今晚的晚宴细节所替代——或者在未来,它的香味可能被提取和回忆出来。你刚刚接触到的那个人的姓名、你昨天放车钥匙的地方,都有可能是用隐形墨水写在短时记忆中的。但是,创伤性的时刻如同文身,你本期望能够永久摆脱,现在却在你的皮肤里永久地存储。它是用永不褪色的墨水写下的,终将成为你长时记忆的永久组成部分。
这种复杂的编码意味着,各种创伤性记忆就像由PSTD产生的记忆一样,是多维度的、潜伏的,很难被清除和终结。这些记忆将用不可阻挡的重新体验来攻击受害者,窃取他们的未来,让他们失去对生活的控制感,停滞在恐怖的过去和宿命论的现在。在这里,以卡拉为例,分析那些由交通事故导致的创伤性经验是如何在大脑中存储的:
◤视觉。她看到的那些可怕的视觉图像编码和存储在视觉皮层,位于大脑的后部。
◤声音。她听到的那些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痛苦呻吟声和惊吓的哭声存储在颞叶,位于耳朵上方的大脑两侧部分。
◤味觉。事故发生时的刺鼻气味——炎热的路面沥青味道、燃烧的汽油味道和鲜血的腥味——清晰地存储在嗅觉皮层,位于双眼后面大脑的部分。
◤触觉。她体验到的生理疼痛存储在遍布全身的肌肉记忆中,影响着大脑的疼痛和情绪中心。
◤思维与记忆。对另一个女人的遭遇的恐怖记忆,同时还有对她的婴儿和未出生的胎儿的担忧,被记录在前额叶皮层和边缘系统中。思维发生在前额叶中,情绪存储在大脑中间的边缘系统中。毫不夸张地说,不管在哪里,创伤经历都让卡拉背负着令人筋疲力尽的巨大包袱。
图1-1表明,创伤后应激障碍经历影响的大脑的不同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