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氏谈冥想》

冥想是静谧的。这种静谧无法用寻常思维来想象,它不是漫漫长夜里的寂然无声,也不是人的思想(包括所有的影像、言词和认知)完全停止后的那种死寂。

冥想代表的是一种虔诚的信仰——但这种信仰与教堂、庙宇无关,也与圣歌无涉。

虔诚的信仰源自于爱的迸发。这种爱永远不离不弃,不分远近,也没有多寡之分。在这样的爱里,所有的纷争都已经止歇。就像“美丽”一样,这种爱无法用言词来评说。冥想,即是始于这种静谧的爱。

冥想是生命中最伟大的艺术之一,甚至是至高无上的,根本不可能从他人处习得。这正是它的美妙之处。它没有任何的技巧,因而也不存在什么权威。当你开始留意、观察自己的行走、进食、言谈,在自己身上发现流言、仇恨、嫉妒而不做任何选择的时候,这就是在冥想了。

所以,不论是坐在公交车上,还是漫步绿荫之下;不论是正在倾听小鸟欢唱,还是深情凝望妻儿面容,你都可以随时随地进行冥想。

简直难以相信,冥想修行竟是这样一件头等大事:它永远循环往复,无始无终。就像一滴雨水,由所有溪流、江河、海洋与瀑布凝集而成,滋润大地和万物众生。没有雨水,土地可能变成沙漠;没有冥想,心灵会化作废墟。

冥想是为了探寻大脑以及它的所有活动、体验能否保持绝对平静。这种平静不能强求,否则就会适得其反。

“我期待奇妙的体验,因此必须强迫我的大脑安静下来。”持有这种想法的人是永远无法平静下来的。但是当你开始探寻、观察与倾听思想的所有活动,包括它的状况、需求、恐惧、愉悦等,并留意大脑的运作方式,你就会发现大脑开始变得异乎寻常地安静。这种安静不是沉睡,而是极度活跃,并由此臻于平静。就像一台运转完全正常的巨型发电机,几乎不会有什么动静,只有在出现摩擦故障时,才会发山声响。

静谧与空灵如影随形。浩瀚的静谧是漫无边际的心境,这样的心境里不存在任何中心。

冥想是件辛苦的工作。它要求遵守最高程度的纪律—这不是要求整齐划一、亦步亦趋或盲目顺从,而是一种通过观察认知方可领会的纪律,它不仅源自于你对外在环境的观察,还来自于你对内心的观照。

所以,冥想修行不是要与外界隔绝,而是日常生活中的行为,需要合作、敏感和智慧。如果不是基于正常的生活,冥想修行就变成了逃避,因而也就毫无价值。所谓正常的生活不是指遵守社会道德规范,而是要你将自己从嫉妒、贪婪和争权夺利(这些做法都会滋生敌意)中解脱出来。

你不可能通过意念来获得解脱,而是必须通过自我认知,充分认清这些问题,才可能达至解脱。如果不了解这些,所谓冥想只会沦为感官上的刺激,并因此失去意义。

一味渴求更广泛、更深入、更理想化的冥想体验,其实只是在努力逃避实相,这就是我们被束缚的心灵的本质。对于一颗觉醒、智薏、自由的心灵而言,还有什么必须得到、必须拥有的经验呢?光就是光,它不会想要更多的光芒。

冥想是最神奇的事物之一,如果不知道冥想是什么,那么你就与生活在一个流光溢彩的世界里的盲人无异了。

能否达至冥想的境界,与智商的高低无关。当你的心灵达至冥想之境界,将变得广阔无边,并拥有了完全不同的特质:不仅思考力与行动力突飞猛进,你还会产生一种感觉,仿佛正置身于浩瀚宇宙中,和万事万物浑然一体。

冥想是爱的活动。这种爱不专属于某一个人或某一群人。它就像水,任何人都可以从水罐里取用,而无论这只水罐是金的,还是陶质的,罐中的水都取之不尽。

随后产生的奇妙体验是任何药物或者自我催眠都无法实现的:仿佛心智慢慢渗进白己的体内,由浅渐深,一直到无法再用深度和高度进行度量。

在这种状态下,是彻底的平和——不同于那种如愿以偿的满足感——平和之中充满着秩序、美和能量。你可以像揉碎鲜花一样将它轻易摧毁,然而,正因为它是如此柔弱,所以又是无法摧毁的。这样的冥想不可能从他人处习得。你必须自懵然无知时开始接触冥想,然后渐入纯真之境。

生活中充满纷争、痛苦和转瞬即逝的快乐,冥想的心灵正是植根于这样的土壤之中,并为这片土壤带来秩序,而后不断延展。但是,如果你只是一味地关注如何创建秩序,那秩序终将化作图圄,使心灵成为它的囚徒。

你必须讲求方式,先从彼岸开始,而不要总是关注此岸,或者是困扰于如何渡到彼岸。即使不会游泳,你也应该义无反顾地跳入水中。冥想的美妙之处在于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要走向何方,而结局又会如何。

冥想并不是与日常生活相左的事物。不要走进某个房间做十分钟冥想,走出来后又大开杀戒-—无论当真如此抑或仅是想象都不应该。

如果你决定开始冥想,那就不是真正的冥想。如果你决定做一个好人,那善良之花就永远不会开放。如果刻意培养谦恭之心,结果也只会令你失望。冥想恰如一缕清风,会从你偶然开启的窗户翩然而至:但你若是有意敞开门户恭请大驾,它就永远不会眷顾。

冥想不是走向终极的方法。它既是方法,也是终极。

冥想是多么神奇的事情啊。如果其中存在任何形式的强迫,以及种种意欲控制思想的努力,那么它就变成了一种令人厌恶的负担。刻意求得的静谧将失去启迪的作用。

为追求幻象和体验而做的冥想只会导致错觉和自我催眠。只有当最究竟的思想之花完全绽放,冥想才有意义。

思想之花只会在自由中绽放,而不是在不断扩展的知识架构中。知识固然可以带来更多新鲜体验,但是努力寻求各种体验的心灵都是不成熟的。所谓成熟,即意味着从所有经验中彻底解脱,无欲,淡定。

冥想中的成熟就是让心灵从知识的羁绊中彻底解脱,因为是知识构成并控制着所有的经验。对于可以自给自足的心灵来说,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经验。与之相对的所谓不成熟,则是热切期盼渴求更多更强烈的经验。冥想将带领我们穿越知识的领地,进入完全未知的境界。

人必须自己领悟,不要指望别人。我们曾经敬畏于老师、救世主和大师们的权威。如果你真的想要找出冥想的真谛,就必须彻底远离所有权威。

愉悦和欲乐可以在任何市场上用金钱买到,但是“极乐”却买不到——无论是为你自己还是为其他人。

愉悦和欲乐可以通过多种方式米获得,但它们转瞬即逝,总有终结的时候,而极乐只有在完全自由的状态下才可能存在。那是一种奇妙的欢乐感——没有任何动机。

它无迹可寻,但是一旦出现(这取决于你心灵的特质),就将永驻——超越时间、没有理由地存在,无法用时间来衡量。然而,冥想不是为了追求愉悦或寻求欲乐。相反,冥想是-种心灵的状态,其中不存在概念,也没有公式,有的只是全然的自由。

只有在这样的心灵里,极乐才会不请自来。当它到来,即便你身处喧闹、放纵乃至充满暴力的世界,你的心灵也不会被染污。

在极乐之境,所有的纷争都将平息。然而纷争的止息并不一定意味着完全的自由。

冥想是全然白由下的心智活动。在迸发的极乐中,你的眼神变得纯净,而爱即是祝福。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注意到,当全然专注的时候,就会出现绝对的静默。在那种专注中,没有边际,也没有中心,只有一个觉知或观照当下的“我”。那种专注与静默,就是冥想的状态。

我们几乎从来都不会留意狗的叫声、小孩的哭闹声,以及从身旁走过的人的笑声。我们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开来,然后躲在藩篱后面观察和倾听一切。这样的隔离具有极大的破坏性,因为所有的纷争和混乱都栖身其中。

如果你是在全然静谧的状态下聆听钟声,就可以乘着它—或者说,钟声会带你穿越峡谷,飞过高山。其间的美妙只有当你与钟声不再有任何隔膜的时候才能感受到,但是这种静谧的状态是无法通过任何带有主观欲求的行为来达成的。

冥想并不是与生活隔绝的事情,它是生活的精髓,是日常起居中最为宝贵的部分。

倾听钟声,倾听农夫和他的妻子一起从你身旁走过时发出的欢笑声,还有小女孩骑着自行车经过时铃铛的欢唱。这就是生活的全部,而不只是生活的某一部分。认识到这一点,冥想之门就打开了。

冥想是看到真相并超越它。

不通过言辞(也就是不通过思考)而获得认知的情形,相当奇特。而且,相对于大脑乃至其他所有感官而言,这种认知都是非常敏锐的。

它既不是那种零零散散的理性认知,也不带有感性色彩。我们可以将之理解为证悟——这也是冥想的一部分。

在冥想中,已经不存在主体的认知有着前所末有的深度和广度。然而,这种认知与观察一个物体却没有观察者存在的情况是完全不同的。因为在冥想的认知中,不存在认知的主体,因此也就没有主体体验。

冥想总是发生在一个人双眼大张、面前的物品又琳琅满月的时候,但是恰恰在这个时候,那些物品根本就毫无价值。因为这个人虽然看到了它们,却不加辨识,所以也就不存在体验之说。这样的冥想有什么意义?毫无意义,毫无作用。但是,在这样的冥想中,存在一种令人极度狂喜的转变—千万不要将它与纵情声色相混淆—这样-种狂喜赋予我们的眼睛、大脑以及心灵以纯净的特质。不要以为生活总是崭新的,它只是例行、枯燥而且无趣的事物。所以,冥想具有最重大的意义。它为你打开了通往无远弗届之空无的大门。

冥想从来就不在时间里,时间不会产生突变。时间带来的变化是循序渐进的,这也就意味着它还会再次改变,就像所有的变革一样。以时间来量度的冥想往往有局限性,其中没有自由,而没有自由,就存在抉择与纷争。

我们必须改变社会的结构,它的不公正、骇人听闻的道德状况,它所造成的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战争、人情及爱心的极度缺失,这一切正在把世界推到毁灭的边缘。

如果你只是把冥想当作个人的事情,出于个人喜好而为之,那么这就不是冥想。

冥想意味着心灵及自我本性的完全改变。这种情况只有当内在全然平和宁静的时候才有可能发生,也只有在这时候,才能催生出虔诚的心灵。这样的心灵才能够分辨出到底什么是神圣的。

大家都来看一下,自己是否能够很快就完全改变,进入到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这就牵涉到了冥想。冥想需要极大的智慧、敏感以及最大限度的爱和美丽——而不仅只是每天遵奉某位上师的教谕。

冥想就是淡忘时间的概念。

寞想不是逃避尘世,它不是远离尘嚣、封闭自我的行为,而是对世界及其运行方式的彻悟。除了食物、衣物及住所,这个世界能够给予我们的东西其实很少,而且大喜之后总有大悲。

冥想是暂时拉开与这个世界的距离。你必须完全成为一个旁观者,如此才能看清世界存在的意义,以及天与地恒常的美。这时的爱不等于愉悦,基于这种爱的所有行为,不再是紧张、矛盾、追求自我实现以及炫耀权力的产物。

如果你是刻意地表现出某种态度,做出某种姿态来进行冥想,这样的冥想就变成了一种游戏,一件心的玩物。

如果你是决意为了摆脱生活的困扰与苦难而冥想,那它就变成了一趟幻想之旅-而这些根本就不是冥想。

冥想里不存在意识或者潜意识,你甚至意识不到冥想的程度及其美妙——如果你的目的只在于此,那么只要去买--本烂漫的爱情小说来读就可以了。

在冥想进入全然专注阶段的时候,没有知觉,没有认知,也没有任何记忆。时间和思想已经完全停止,因为它们就是中心,这限制了其自身的洞察力。在豁然开朗的那一刻,思想隐遁,意识里所经历的以及相关的记忆等依然存在。但这些内容从米都不是真实的。在那个时刻(这里指的不是时间上的概念),终极只有一瞬,但是这个终极没有标识,它不属于人类的世界,也不是神界的。

冥想是找出这么一块领地,一块没有受到“已知”污染的净土。

冥想是领悟之花的绽放。领悟不在时间的疆界里,它不是通过漫长岁月来实现的。领悟不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不是靠谨慎与耐心点滴积累而成。

领悟是灵光乍现,它就是足以带来毁灭的火花,而不是平淡无奇的事情。正是这种震撼令人胆战,因此人们都有意无意地躲着它。领悟可以改变人的生命轨迹、思想及行动的方式,这种情况可能令人愉快也可能相反,但是领悟对于各种各样的关系来说,都是一个威胁。

没有领悟,悲伤就会持续。只有当觉知自我,察觉每一种思想和情绪、所有的意识活动,以及其他潜在的意识,悲伤才有可能终止。冥想是对所有潜藏或显露的意识的领悟,也是对超越所有思想和情感的存在的领悟。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美丽早晨。太阳刚刚升起,可以看到它就在桉树和松树之间。它挂在水面上,金光闪闪,明亮耀眼——只有在高山之巅和大海之上,方可见到这样的光芒。

在如此清新的早晨,凝神静气,这奇异的光芒仿佛充满天地间,不仅肉眼可见,心亦可见。而且当你看到它的时候,天地几乎连成一体,令人几乎要完全迷失在这幅美景里。

显然,你不应该在公共场合进行冥想,也不宜与他人或者团体一起,最好是独白在静谧的夜晚或寂静的清晨冥想。

冥想的时候,就应该是孤独的。全然自我,不遵循什么体系、方法去反复诵读、追寻意念,也不能强求要形成什么思想。

当心灵摆脱了思想的困扰,你自然会体尝到这种孤寂之感。若是受到欲望或内心所追求的事物(无论是关乎未来还是过去所想)影响,孤寂感就不会存在。只有在当下的无尽虚空之中,这种孤独感才会出现。而此时,在完全的静谧中,所有的交流都停止了,不存在焦虑的观察者,也不存在愚蠢的欲望和问题——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在安静的孤寂中,冥想才成为不可言喻的事物。此时的冥想,是一种永恒的运动。

你是否曾经冥想过,是否曾经远离所有俗事,远离所有人、所有的思想和追求,完全独立而行?

你是否曾经完全孤独——不是与世隔绝或躲进某些奇妙的梦境、幻觉里—而是远远地离开,远离所有可以体认的事物,所有可以想到或感知到的物体。在这种全然的孤独中,寂静成为唯一的花、唯一的光,也无法用思想进行度量,没有了时间概念,只有在这样的冥想状态,爱才存在。

不要试图去表述它,它会白己表现出来。不要利用它。不要试图启动它,它会自己开始运行,届时将不会有悔恨与矛盾,人类的所有苦难和辛劳也将不复存在。

所以,要独自冥想。忘掉自己,也不要试图记住你身在何处。如果你努力想要记住,这样的冥想就是死的。而如果执著于留住记忆,你将永远无法独处。所以,在无尽的孤寂中、在那爱的美好中、在纯粹中、在全新的感觉中进行冥想吧——这时,永恒的极乐就会到来。

天空一片蔚蓝,这是雨后才有的蓝色,而这些雨水已经过大气层数月的酝酿。大雨过后,天空…碧如洗,山峦一派喜气,大地一片静穆。每片树叶上都洒满了阳光,你会感觉人地仿佛近在咫尺。所以,应该从你内心非常隐秘、此前从未涉足之处开始冥想。

冥想不是到达终点的手段。不存在终点,也就无所谓到达。它是一种在时间之内和时间之外同时进行的运动。

每一种体系、方法,都将思想绑定在时间上,但是,不加选择地观察所有的思想和情感,了解它们的动机与运作机制,让它们绽放成长,便意味着冥想的开始。当思想和情感经历繁茂和枯萎的轮回时,冥想即成为超越了时间的运动。在这样的运动中,充满狂喜。在冥想全然空无的境界中,充满着爱。而有了爱,毁灭和创造也就相随并生。

冥想是心灵的灯盏,它为行动照亮了道路;没有这盏灯,也就没有了爱。

冥想从来不等同于祷告。祷告,也就是祈愿,它源自于自怜。

当身处困境、感到悲伤的时候,你会祷告;但是当幸福快乐的时候,你就不会祷告。这种自怜己经深深地植根于人类的心灵,成为了造成思想分裂的根源。这种分裂的情形,或者认识到思想上的分裂而渴盼变得圆满的情况,只会带来更多的纷争与痛苦。

由于备受困扰,人们向苍天,或者向自己的丈夫、向心中的神祀呼唤。这种呼唤或许能够得到回应,但那回应也只是自怜的回音,发自于其分裂的内在。用语言、祷告所做的祈求是白我催眠、自我封闭而且是毁灭性的。如此一来,思想总是局限在已知的范畴里,祈祷者所得到的回应也只是来白于他自己已知的一切。

冥想的情况远非如此。思想无法进入冥想的领域,其中没有隔阂,所以也不存在认同。冥想处于无限开放的空间里,其中根本不可能容许潜藏任何隐秘。所有的一切都一览无余,清晰可见,此时,爱的美好充盈其内。

冥想不只是对身体和思想的单纯控制,也不仅仅是调节出息入息的呼吸体系。

冥想时,身体必须保持静止、舒适和放松;必须增强并保持感觉的敏锐度,思想及其所有的波动、困扰和探寻都要停止。

冥想并非始于肌体的放松,而是要先从观照心中所有的看法、偏见与私欲开始。当头脑健康、活泼而且充满活力的时候,感觉就会变得特别敏锐。

这时,身体与生俱来而尚未被个人习惯与喜好破坏掉的本然智慧,将会自然而然地将身体带入冥想之境。

所以,你必须从思绪如潮、念头各异的内心开始冥想,而不是从身体开始。刻意的专注会让思想变得狭隘、局限和脆弱,然而--且认知到心的思维方式,就能够自然地保持专注。不过那些必须经过深思熟虑再做出选择或放弃、坚持或拒绝等决策的思考者,是无法形成这种认知的。这是一种毫无偏颇的认知,既不偏于内心,也不一味认同外界,而是在内外之间流动,使得内心与外在之间的分裂不复存在。

思想摧毁了感觉——那种对爱的感觉。思想所能给予我们的只有欢愉,而在追求欢愉之时,爱就被抛到了一边。吃饭或喝酒时,思想会产生连续性的愉悦感,而单纯地控制或者压抑这种愉悦是毫无意义的,这样只会造成更多的冲突和欲求。

思想,作为一种客观存在,无法用以探寻那些超越时间概念的事物,因为思想本身即是记忆,而这种记忆中的经验就如同深秋的落叶一样了无生机。

在认清所有这一切后,就会形成专注,它并非由不专注转变而来。正是不专注,支配着身体喜于道求欢愉的习性,并使其知觉变得愚钝。然而,不专注不可能转变成专注,对于不专注的认知即是专注。

完整看清这个有些复杂的过程,所达到的境界就是冥想,这也就是从混沌中生成秩序的过程。

这里的秩序与数学理论中所说的秩序同样都是绝对的概念,我们当下的所作所为即是源自于这种秩序。

这里的秩序不是通过安排、设计或者平衡而来的—那些要在很久之后才会出现。秩序出自于尚未被思想观念搅乱的心灵。当思想沉寂下来,将形成虚无,这就是秩序。

这真是一条奇妙的河流,宽阔、深邃,自由奔流却不会肆意泛滥,岸边城市鳞次栉比。河流的两岸滋养着各种形态的生命,绿洲,森林,孑然而立的房屋,死亡,爱和毁灭。有几座又长又宽的大桥横跨河上,美观而实用。

多条溪流和河流汇入其中,她则为众河之母,总是充盈澎湃,而且永远保持自身的纯净本质。

在这样一个傍晚,天上的云彩色泽渐深,河面泛着金光,此刻对她的观察本身就是一种祝福。在远处,还有一支细流逶迤穿行在巨石之间,看上去似乎正在专心致志地为汇入大河而全力以赴,所以这支细流正是大河的生命之源,而它的终点已经超越了所汇入的大海及其堤岸。

冥想很像这条河流,只是它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或者说,它的初始阶段既是起点,也是终点。更为重要的是,它的每次运动都没有任何缘由,而且运动即是重生。

它总是保持崭新的面貌,从来不会因为汇聚合流而呈现老态;亦不会被损毁,因为它并未根植于时间之中。

冥想是件好事,但不可强行为之,也不必刻意努力,它从一条细流开始慢慢汇聚,超越时间和空间,思想与情感都无法进入其内,亦不存在任何经验。

冥想是能量的完全释放。

在思想所创造的空间中,根本没有爱。这个空间将人与人隔离开来,充斥其间的,都是由此引发的种种问题:涂炭生灵的战争、痛苦和恐惧。冥想是对这个空间的终结,是对“我”的终结。之后,“关系”将被重新定义,因为在这个思想已被终结的空间里,你已经不存在,所以也不会有其他任何事物存在。

因此,即便传统观念认可,冥想也绝不是为了追求某种幻象。冥想的空间没有穷尽,思想却无法进入其中。对于我们,思想在它周围制造出来的小空间就是“我”,认清这一点特别重要,因为头脑所能够了解的仅止于此,并且以此把“我”与空间之外的所有事物区别开来。同时,对于“我”终将消失的恐惧也源白于此。但是冥想的心灵将能最终领悟,由此进入另一个空间的维度。在那里,无为即是有为。

我们并不知道爱是什么。在思想创造出来的那个称为“我”的空间里,爱就是“我”与“非我”之间的纷争。

这种纷争与折磨,根本就不是爱。

思想是对爱的绝对否定,而且它无法进入“我”不存在的那个空间。然而人们始终遍寻不着的福佑即存在于那个空间里。人们在思想的疆界内寻求福佑,思想却摧毁了因着福佑而生的极乐世界。

信仰没有存在的任何必要,理想亦然。这两者都无端浪费了人们本该用于追求、揭示实相的能量。就像理想一样,信仰完全脱离了现实,并由此造成无尽的悲伤。只有保持每时每刻认清真相,才能避免这样的悲伤。

但是除了毫无保留地了解真相,不会有任何体系或者方法能够帮助我们做到这一点。依循某种体系进行冥想,其实是在回避“我是谁”这个问题。了解自我,了解永恒变化中关于“自我”的真相,远比为了寻找神灵,或寻求视觉、感觉及其它形式的愉悦而进行的冥想重要得多。

彼时的冥想即是自由,就像进入了一个美好而静谧的术知世界。这个世界没有概念、标识和语言,也不存在记忆。爱就是每一刻光阴的死亡,而每一次的死亡又是爱的重生。爱不是附着物,它没有根;它如花怒放,又像是熊熊的火焰,毁掉了由谨慎建立起来的意识藩篱。

爱是超越了思想和感知的美,它不需要用油画、诗歌和雕塑来描绘。而冥想是充满愉悦的,福佑将随后而至。

爱之花的绽放就是冥想。

在冥想中,你一定会发现,是否存在一种终极的知识,好让自己从已知中解脱。

大雨整日整夜下个不停,浑浊的水流从溪谷倾泻入海,把海水染成了巧克力般的颜色。当你沿着海滩漫步时,可见巨浪滔天拍岸。

你逆风而行,刹那间,感觉自己与天空之间空无一物、毫无阻隔,这种空旷就是天堂。完全地空旷、脆弱—面对山林、海洋与人类所表现出来的脆弱——即冥想的精粹所在。

所谓全然拥抱生命,就是无论面对任何事物,都不会感到抗拒或障碍,可以保有真正的自由,完全从所有由微不足道的冲突、伪善造成的冲动和欲望中真正解脱出来。

那个夜晚,走在海滩湿漉漉的细沙上,海鸥在身边翱翔,你可以感觉到那种异乎寻常的空旷与自由,以及爱的无限美好,这种爱既不在你的身内,也不在你的身外——但又无处不在。我们没有意识到,从那些无休止的愉悦和痛苦的纠缠中解脱出来,以便让心灵保持独立,是多么的重要。

只有完全独立的心灵才是开放的。当你在猛然间感觉到了所有的这一切,就像一阵狂风扫过大地、穿过身体。

而你就在那里—放下了所有的一切,完全清空——因而彻底地开放。由此带来的美好难以言喻,也无从感知,但又似乎无处不在——它就在你的周围、你的体内,覆盖水面、遍布山林。这就是冥想。

冥想不是关注,关注意味着排斥、阻断、抗拒,因而也就意味着冲突。冥想的心灵可以保持关注,但不是排斥与抵制,而只关注某一物的心灵根本无法冥想。

在冥想的过程中,可以感觉到爱的存在,爱不是遵循某种体系、习惯或方法之后所得到的。爱无法用思想培育。

它或许会在冥想者完全静默、全然忘我的时候出现;

而心灵只有在领悟到自己的思想与情感活动的本质时,才能够沉静下来。

要真正领悟这种思想与情感的运动,就必须不加任何评断地去观察它。以此方式来观察是一条戒律,但是这种戒律是流动、自由的,而非那种要求完全服从的刻板戒律。

清晨,海面上没有一丝涟漪,就像湖泊或江水般平静,你甚至可以在晨曦初现的时候看到星星在海面上的倒影。朝霞还没有出现,所以海面上还能折射出星星、山崖的倒影以及远处小镇上的灯光。

随着太阳慢慢爬上地平线,挂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海上出现了一条金光人道。看着加利福尼亚的阳光洒满人地,以及每一片树叶与每一株青草,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看着这一切,你会感觉到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寂静进入了自已的身体。此时,头脑中没有了任何的反应与活动,只剩下无边寂静——这是一种奇特的体验。

那种安静、沉寂,并不是头脑中感觉到的——它超越了头脑所能感觉的范畴。头脑可以对未来进行构想、规划或者进行设计,但是这种寂静超越了它的领域,超乎所有的想象与欲望。

你是如此静默,以至于躯体也全然沉静,与大地融为一体。

缕缕山风吹来,拂过树叶,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内心的沉寂、安然。这所房子背山面水,俯瞰着大海。此刻望向大海,心灵是如此沉静,你仿佛成为天地万物的一部分。

你就是万物,就是阳光,是美妙的爱。

其实,说“你是万物的一部分”是错误的:“你”这个字不恰当,因为你并不在那儿。你并不存在。存在的只有沉寂、美好,以及对于爱的特别感受。

“你”和“我”这两个字把世界割离了。但在眼下奇异的安静和沉寂中,这种分裂并不存在。而且,当你从窗口望出去,空间和时间似乎都到了尽头,划分出的空间也没有了任何现实意义。那些树叶、桉树以及闪耀着蔚蓝色光芒的海水与你相较,并没有任何不同。

冥想其实非常简单。是我们自己把它搞复杂了。我们织了一张思想之网来罩住它——总是纠缠于“它是什么”或者“它不是什么”的问题。但是,实际上根本就没有答案。因为冥想实在太简单,而我们的心灵如此复杂、陈腐而且无法剥离时间的概念,所以它有意避开了我们。

但是,当你漫步沙滩或者眺望窗外,抑或看着那些被去年秋日的阳光灼伤的美丽山丘时,冥想自然而然就来了,容易得让你想象不到。所以,为什么我门这些灾难深重的人类,还得一边眼含泪水,一边发出虚伪的笑声?

若是独自一人行走在山间或者树林里,抑或沿着这条漫长的白色沙滩闲步,在那种孤寂中,你就能体会到什么是冥想。当你不再对独行心存恐惧——仿佛自己不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再接触其他任何事物的时候,就能够体验到孤独所带来的狂喜。

那种愉悦感就像今天清晨的曦光一样,静静地渗入内在,仿佛在全然的寂静中打开了一条金光大道,这是开始,是当下,而且这条大道也将永远在那里。

冥想是无法预知的一种运动。你并不在那里,在那里的只有运动。对于这种运动而言,你可能太渺小,也可能过于庞大。在它之前或在它之后,皆空无一物。它是那种思想无法碰触的能量。

思想是颠倒无常的,因为它是昨天的产物,历经几个世纪的淬炼,它至今依然处于混沌不明的状态。尽情去做你想做的吧,已知无法为未知提供帮助。冥想是对已知的终结。

让完全静谧的心灵进入到冥想的状态,是人们一直梦寐以求的祝福。在这样的静谧中,静谧的每一种特质都是美好的祝福。

一旦确立了道德的基线,也就可以理顺各种关系中的秩序,生命的全部——爱和死亡的特质就会显现。这时,心灵将变得异乎寻常地平静,这种平静与生俱来并一直存在,而非通过压抑、约束和控制才实现,而且这样的平静是漫无边际的。

任何言辞描述都无法形容这种平静。此时,心灵不再寻求独立,因为它已不需要,它已经在那样的寂静中拥有了所需的一切。而所有这一切,就是实想的祝福。

雨后的青山--片绚烂。虽然夏日骄阳晒出的焦黄色尚未褪去,但各种各样的绿很快就会竞相亮相。

暴雨过后,山峦的美丽简直难以形容。天空依然乌云帝布,空气中充满了漆树、鼠尾草和桉树的气味。置身其中,简直妙不可言,而且仿佛有一种特别的寂静感充溢内在。

与远方的大海不同,这些山峦全然静止。当你举目四望、仔细观察时,不要带着负担,要把一切都留在远处山脚的屋子里——包括你的衣物、思想以及怪异的生活方式。在这里,你轻装前行,心无所想,没有负担,有的只是完全空灵和美好的感觉。

小小的青草地不久将会更加绿意盎然,而且在几周之后,草叶儿的香气将愈发浓郁。一群鹌鹑在歌唱,其中有几只飞走了。

无意之问,心灵进入了冥想的状态,爱在其中竞相绽放。毕竟,这样的花朵只有在冥想的土壤里才会开放。

确实非常不可思议,而且非常奇怪,它会在整个晚上伴随左右,直到你在黎明前醒来时,它都始终毫无缘由地驻留在你的心里,带来令人难以置信而且沁人心脾的欢乐。

不需要特别提出要求或者发出邀请,它甚至可能整个白天都在那里,与你同在。

在那充满清新气味的阳台上,晨曦的曙光尚未出现,树木依然静默,这一切的本质便是美。但是这种本质是无从体验的,体验必须停止,因为你的体验只能强化已知的部分,而已知的从来就不是本质。

冥想不是深层次的体验,冥想不仅是体验的终结—这种体验是针对各种挑战、各种伟大或者渺小的事物所作出的反应,而且还打开了熔炉之门,一切都将在炉火中完全燃尽,不留任何灰烬。而念念不忘往日时光,不愿舍弃绵延不绝的无尽记忆以及各种选择与绝望的我们,此刻尚且.以“大我”和“小我”的存在模式残留其中。我在故我思,我思故我在,痛苦永无止境。

最后,在冥想的火焰中,思想停止了,感觉也停止了,因为这二者都不是爱。没有爱,也就没有本质;没有它,就只有我们残存的灰烬。爱只存在丁空无之外。

冥想是静默的行为。

冥想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其间没有成功也没有失败,没有收获也没有放弃。它是一种没有终结的运动,因而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刻意去体验冥想,就是对它的否定,因为体验者受到了时间和空间、记忆和认知的限制。真正的冥想,是要以完全从权威和野心、嫉妒和恐惧中解脱出来为基础。如果没有这种解脱,没有对自我的认知,冥想就是完全空洞和毫无意义的。

选择中包含着冲突,这种冲突妨碍了对实相的领悟。

漫游丁某种幻境或某种信仰之中,不能算是冥想。大脑必须摈弃所有的神话、幻想和保守,直面那些虚伪的现实。

冥想中应没有任何杂念。

花朵是某种形式、香气、色彩的组合,而美丽则是它的全部内涵。无论是真的将它撕成碎片,又或者只是口头说说,花朵最终都会消失,只留下一段记忆。冥想便是一朵拥有美丽内涵的花朵,会凋零,也会再度焕发生机。

冥想是从思想的束缚中完全解脱,也是一种探寻真理、令人狂喜的活动。

凌晨一片寂静,鸟儿沉睡,树叶纹丝不动。冥想从完全未知的空间开始,不断扩展其强度和范围,将大脑带入了全然的静穆之中。它抛开所有的思想,将感觉连根拔起,把大脑中的已知及其阴影彻底清空。

这是一台手术,但是没有主刀大夫,没有外科医生。

手术正在进行,就像外科医生切除癌症肿瘤,切掉所有被感染的组织,以免癌细胞再次扩散一样。

如果按照钟表上的时间来计算,这次冥想持续了一个小时。这是没有冥想者的冥想。愚囊和虚荣、野心和贪婪正在不断地困扰着冥想者。在这些冲突和伤害中,冥想者将逐渐成长,认清自我,同时思想也将在冥想中完全停止。这就是冥想的基础。

冥想超越了时间的限制。所谓时间,就是思想从它的一种成就到另一种成就之间旅行的距离。然而思想总是沿着那条频频用新涂料、新景观覆盖的老路游移,永远只会把你引向痛苦和悲伤。

只有当心灵超越了时间,真理才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这时,“狂喜”不再是从“愉悦”衍生出来的概念,而成为真正的现实。

把时间概念从心灵中清空,留下静默的真相,对于此种情形的所见即是所为,所以,所见和所为之间本没有距离。

如今横亘于所见和所为之间的间隙,是与生俱来的冲突、困难与混乱。而超越时间之上的静默状态即是永恒。

黎明来得很慢,星星依然明亮,树木也还蜷缩着枝叶,没有鸟的鸣叫,甚至整夜在树丛中飞来飞去的猫头鹰也无声无息。除了咆哮的大海,到处都安静得出奇。

四处弥漫着缤纷的花朵、腐烂的树叶以及潮湿的泥土散发出的混杂气息;天空异常寂察,大地在等待着晨曦以及即将来临的白天。这一切景象中包含着期待、耐心和异乎寻常的静谧。

冥想与这种静谧同在,而这种静谧就是爱。爱不是面向某种事或者某个人,也不是针对哪个形象或者符号、语言、图画。

它就是简单的爱,没有感伤,也不包含其他情感。它赤裸、热切,没有根基也没有方向,仿佛就是源于白身的某种事物。

远方鸟儿的鸣唱就是这种爱,它就在那里,没有时间也没有语言。它不是某种消退的情绪,而是无情。符号、词语可以被替换,但是它无可替代。

因为赤裸,它极度敏感,因而无法被摧毁。它拥有那种未知事物特有的所向披靡的力量,一路穿山越海而来。

冥想就是旷野中的鸟鸣声,也是惊涛拍岸发出的怒号。爱只能存在于如此的虚无之中。

当昏暗的晨曦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黑黝黝的树林更显黑暗浓密。在冥想中,不存在像祷告那样持续性的习惯行为,所有已知事物将在冥想中消亡,未知事物则在其中绽放。

天的星星渐渐隐退,云彩随着初升的旭日醒来了。

当心灵非常专注地观察一切事物,此状态便是冥想,这种专注是完全彻底的,不只是冥想的某一部分。

冥想是对自我封闭的破坏,而且,冥想中存在着无与伦比的美,这种美不是产生自人类或者自然,而是源自于静谧。

静谧是一种虚无,所有的事物都出自这种虚无,或者以它们各自的形式,在虚无里流动。它是无法被认知的,也无法用智慧和感觉去体验,没有任何道路通向它,与之联结的唯一方式,便是完全认清大脑的贪婪本性。

所有用于自我算计的途径或方法都必须彻底摧毁,追溯过往或向往未米的所有方式也必须终结,明天不复存在。冥想即是毁灭,对于那些向往不同寻常或是奇趣的生活的人来说,它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冥想带来的死亡意味着新生事物的不朽。

如果你有幸进入冥想这种状态,它将是一件最令你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我已经体验过,但是后来描绘出的情景其实与当时所经历的情况并不一样。如果想要了解所有这一切,你只能通过观照自我来获得——没有书本或老师能够教你这些东西。

不用寄望于任何人,不必加入什么灵性组织,你只能靠自己来掌握这些内容。只有你自己的心灵才能够揭示出那些令人难以置信的事物。但是一定要有极高的定力、敏捷性、灵活性,否则容易“走火入魔”。对于冥想中的心灵来说,时间是不存在的,生活本身也因此具有了迥然不同的含义。

冥想方面的任何权威,都是对冥想本身的否定。在冥想中,不存在任何知识、概念或范本。冥想的本质就是要摒弃冥想者、体验者、思想者。所谓自由,就是像这样去做日常冥想、畅享自由。观察者属于过去,因为他看问题的基础是时间,他的思想、印象、影响都是有时间限制的。而知识是有时间性的,从己知中解脱便是冥想之花的绽放。跟随他人、仿效他人、听从他人,则是在放逐真理。

只有在关系的镜子中,你才能够看到实相的真貌。看的人同时也是被看的人。如果没有了基于道德的秩序,冥想以及其他没完没了的主张也都毫无意义,根本不会产生联结。

真理没有渊源,它也无法被传承。

不要以为冥想有多复杂,它真的非常简单,简单到不易察觉。而如果心灵带着各种不切实际或者过于天真的想法,冥想就会从它身边溜走。实际上,只有自出的心灵才可能渗入到那些深不可测的事物的中心。所以冥想既是对未知的渗入,也是对昨天的终结,人们在过去某一天或者成千上万个日子中获取的已知、记忆、经验、知识都必须终结。

当我们询问怎样终结昨天的时候,麻烦就来了。其实不应该问“怎样”。“怎样”意味着一种方法,一种体系,而正是方法和体系在束缚着心灵。必须透过现象掌握本质。自由固然重要——但关键不在于“怎样”解脱。“怎样”的想法只会让你继续身陷图固。

如果不了解冥想的意义和美好,你对生活就是一无所知。也许你拥有最新款的汽车,可以去世界各地自由旅行,但是如果不知道真正的美好与自由在哪里,以及冥想的快乐,你就等于错过了生活中大部分的内容。这么说并不是要让你觉得,“我必须学习冥想。”冥想是自然发生的事情。一颗求索的心灵必定会进入冥想之境;一颗觉醒的向内观照实相的心灵,即是在自我领悟、自我认知。

你可以依照正确的姿势静坐,将后背挺直,用正确的方法呼吸,做调息练习和别的各种练习,但是就算练上一万年,你也不可能达到洞悉真理的境界,因为你对自己根本就…无所知,完全不了解自己思想与生活的方式。也就是说,你尚未结束自身的痛苦,就已经在梦想着找到光明。

你也可以将身体摆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人们似乎很热衷于这种做法,因为他们觉得这么做能够形成某种力量,进而为自己赢得威望。与冥想相比,所有这类做法形成的所谓力量就象是灿烂阳光下点燃的蜡烛。

要了解寞想的真谛,必须以正确的行为为基础。没有这个基础,冥想充其量只是自我催眠的一种形式而已。

如果不能从愤怒、猜忌、嫉妒、贪婪、占有、仇恨、竞争、对成功的渴望——所有这些被认为是符合道德标准、而且令人尊敬的所谓正当做法中解脱,如果不能打下正确的基础,不能真正过上未被恐惧、焦虑、负心等问题所扭曲的日常生活,冥想就毫无意义。

冥想将为心灵注入--种特质,让心灵能够做到完全的专注与静默。在此之前,心灵总是不停地絮絮叨叨,有时候是和内在的自我对话,有时候是和别人交谈,总之一刻也不停歇。

这样的心灵怎么能够去理解问题呢?只有完全专注的心灵,才能以全部的精力去观察,最终解决问题。

宗教僧侣以及别的很多人都说能量不可浪费,因此如果想成为圣人就要戒色。可是当你独自一人过活,而且发誓一辈子过独居生活的时候,也就破坏了原本完整的生理系统,以致身体官能出现紊乱,这就仍然会造成能量的浪费——因为你一直在抗拒欲望。

但如果你进入放纵自我的另一个极端,同样是在浪费能量。而保持全然的专注是积蓄能量的最好方式。这种专注是强烈而热情的。由此,无需任何努力,心灵就能够完全沉静,并让你体验到充沛的能量。

心灵应是“去冥想”,而非思考“如何冥想”。如果你明白这句话的含义,那么对你而言,冥想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我们可以通过了解冥想不是什么,来了解它到底是什么。通过否定,就能得到肯定,但是如果你只追求肯定,它将会把你领向死胡同。冥想不是任何系统性的练习。

那种练习,机器就可以做到。实际上,任何系统理论都无法揭示出冥想的美好、深邃与超凡。

冥想不是重复念诵某个词,不是观想某段影像,也不等于保持静默。念珠和祷告确实能够让浮躁的心灭安静下来,但这只是自我催眠。吃药也能够达到这种效果。

冥想不是让你在愉悦的氛围中将自己裹进某种思想中。冥想没有开始,也不存在终点。

如果你说,“从今天开始我要控制白己的思想,用冥想的姿势静坐,调整呼吸。”那么你不过是在自我欺骗。

冥想不是要让你沉浸于某种浮夸的思想或概念,那样只会让你平静一时。就像小孩可以被玩具吸引而安静片刻一样,一旦对玩具失去兴趣,就会再次变得躁动不安和调皮捣蛋了。

冥想不是为了发现一条明确的路径,好把自己引向某种想象出来的极乐世界。冥想中的心灵会看、会关注、会听,但一言不发,不作评论,没有意见,只专注于观察日常生活中各种关系的运动。而在夜晚,当整个身体休息的时候,冥想的心灵能保持安宁平和,而不会落入任何梦靥,因为它一整天都觉醒着。只有懒散的人才会做梦,只有半睡半醒的人需要了解自己的状况。但是对于始终在观察、倾听内在与外在的生命运动的心灵而言,它将体验到一种并非产生丁思想的静谧。

这种静谧并非观察者所能体验得到。如果他能够体验并认出米,它就不再是静谧了。冥想中的心灵静谧不在已知的领域之内,它是无远弗届的。寰宇之中,只有静谧存在——在这种静谧中,空间不再有任何分隔。

如果我们是用已有的知识与方法来持续冥想的状态,那我们就一直生活在过去,被限制在了自己设定的范围之内。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的自由可言。我们可以对自己居住的囚宰进行装饰,也可以在囚室里做各种事情,但是限制依然存在。

所以,头脑必须要清楚,经过数千年进化之后的脑细胞还能否彻底地安静下来,来同应它们一无所知的另一个维度。换言之,心灵还能够完全静默吗?

冥想的部分作用是彻底消灭内在与外界的所有纷扰。

冥想中的心灵如此澄澈明净,所有自欺欺人的想法都终止了。人总喜欢欺骗自己,而他们通常认为的所谓冥想,其实只是一种自我催眠——依照自身情形而看到相应的幻觉。

说起来很简单:如果你是基督徒,就会看到基督:如果你是印度教徒,就会看到奎师那,或者是心里无数神灵中的任何一位。但是冥想与这些事情没有半点关系。它仅仅是心灵的绝对静默,大脑的全然安静。

冥想必须以我们的日常生活、行为规范与思考方式为基础。一个人不可能既崇尚暴力,又做冥想修行,那样做没有任何意义。从心理学的角度看,如果你心中存在任何形式的恐惧感,那么显而易见,冥想只是为了逃避。为了实现心灵的完全静默,我们需要一种特别的纪律。这里所说的不是压抑、服从,或者遵循某个权威的纪律,而是那种在整个白天都会出现的与各种思想活动有关的纪律或学识。如此一来,心灵将拥有完美的虔诚特质,人不会再做出自相矛盾的行为。

冥想的奇特之处在于,任何事件都不会促成冥想的体验。它就象是天上的星星,不是用任何记忆来塑造的,亦非可以拥有的,更不存在习惯性的对于“像”还是“不像”的认知与反应过程。我们总是向外探寻,包括心灵也是向外探求体验。如果是向内,那就根本不是探寻,而是一种觉知。人的反应总是重复乏味的,因为它们来自于同一个记忆库。

最重要的是,别控制思想,而要去领悟其本源,也就是思想的开端——这个开端就在你的内在,也即大脑所存储的记忆中。这一点,你自己就可以观察得到,不需要通过阅读书本来了解。

如果失去储存的记忆,你就完全无法思考。而这样的记忆是由你的各种经验与知识积累而成——这些经验与知识来自于你白己或所处的地区、家族与民族。思想就来自于那个记忆的仓库。所以,思想从来就不可能是自由的,而且它总是过时的。

思想永远也不可能自我解放。它可以大肆谈论白由,但它自身只不过是过去的记忆、经验和知识的产物,所以说它是过时的。然而,你仍然必须积累知识,否则就连与别人交谈、找到回家的路之类的事情都做不了。知识是必不可少的……

但如果冥想是知识的延续,是人类积累起来的各种经验的延续,那么就不可能存在自由。只有领悟了知识的作用,并因此从已知中解脱,自由才会存在。

冥想是对意识、已知以及“我”的清空。

冥想应该以一定的秩序为基础,这个基础必须是正当的——但不是尊敬,也并非实际上毫无道德可言的所谓社会道德。

冥想的秩序来自于对无序的深刻理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事物。而无论是在你的内心世界还是外在,只要有冲突,无序就一定存在。

印度和远东地区有很多教授冥想方法的学校——这真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情。因为这意味着要用机械的方法来训练心灵。它因此扼杀了自由,而且也根本不可能帮助人们理解问题的本质。

当我们在此使用“冥想”这个词的时候,指的不是任何经过训练的东西。冥想没有任何方法。冥想意味着认知:认知你正在做、正在想、正在感知的事情,不加选择地去认识、观察、学习。

冥想是对你自身条件的认知,认知你是怎样被这个社会所限制,怎样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又是怎样被宗教宣传所蒙蔽。你要不做任何选择、不加歪曲且不抱有任何意图地去认知。

紧随这种认知而来的便是专注,是一种完全做到专心致志的能力。随后,你就得到了能够毫无歪曲地看清事物本质的自由。你的头脑消除了疑惑,变得清晰而敏感。这样的冥想使心灵得以完全沉静下来-拥有了这种特质,即使你滔滔不绝地发表长篇大论,但是对于你的内在而言,那些言语已经毫无意义。

现实中常有大师提供由一组组词语、句子构成的祈祷词和咒语等,让你反复诵读,入门之后,再付钱去学些特别的句段来念诵。或许,你们中有人已经在这样做了,因而对于这种情况并不陌生。这种做法被称为曼陀罗瑜伽,是从印度传过来的。

但是我想不出你们有什么理由,一定要付钱去反复念诵某些人给你们的句子,而且那些人居然还说,“如果你这样做了就能觉悟,就会获得心灵的平静。”当你周而复始地诵读“万福玛利亚”或是其他诸如此类的梵文词句,最明显的一点是你的头脑将因此变得非常愚钝,以致误解“团结”、“静谧”的意义,而且还以为这样能帮助自己开窍。

其实你完全可以看出其中的荒谬之处,因为你有什么理由要接受别人(包括我自己)关于这些问题的说教?你为什么要接受有关生命内在活动的任何权威说法呢?

我们应拒绝外在的权威。如果你具备清明的心智,而且足够敏锐,就会拒绝这些东西。但是,显然大多数人都认同那些自称“我知道,我己经达到,我已经觉悟”的人的权威与说教。实际上,那些说自己知道的人根本就不知道。

当你觉悟的时候,高尚的德行就会像花几一样在你身上绽放。这时,你可以开始探寻人类在过去几个世纪以来一直孜孜以求、倾力探寻的事物。但如果你没有在日常生活中打下良好的基础,就根本不可能觉悟或遇到它们。

此外,我们应该问问冥想是什么,而不是问怎样去冥想,或者冥想需要哪些步骤,要遵循哪些修行体系、方法之类的问题。

所有的修行体系、方法都会使头脑变得机械化。无论是多么详尽的体系——哪怕它是由你能够想象得到的最伟大的导师无比专心研究而得——都会使人的头脑变得机械,而机械的头脑是没有生命的。

冥想的体系本身不是冥想。体系中必然包含方法,用以帮助你练习并最后达到某种程度的月标。然而任何事情只要重复多次就会变得机械化——难道不是这样吗?机械的头脑一直都受到严格的训练,为了符合所谓的“冥想”模式而被扭曲,备受磨难,只求最后能够得到回报,这样的头脑怎么能够自由地观察、学习呢?

冥想是能够认知到所有的思想和情感,但从来不说对或错,只是观察它并随之而动。在这样的观察过程中,你将渐渐领悟到思想和情感的整个活动,并从中体验到全然的静谧。

由思想控制形成的静谧是阻滞的,毫无生机,但是当你认清了思想的源头,了解了思想的本然面貌,明白它永远也无法获得解脱而且总是停留在过去的时候,当下的静谧便是冥想,在冥想中,冥想者完全不存在,因为心灵已经将过去的一切都清空了。

冥想从来不是对身体的控制。躯体和心灵没有实际的界限。大脑、神经系统以及我们称为心灵的东西是完整的一体,无法分开。冥想自然地将这个整体带入到和谐的运动之中。而将身体与心灵分离,妄图用心智来控制身体的做法只是在制造矛盾,终将引发各种形式的争斗、冲突和抗拒。

宗教是什么?宗教是用毕生的专注与精力去发现神圣,去寻找圣洁之物。这种情况只有在出现完全脱离思想框限的自由、思想和时间都终结的时候才会发生,但是这种终结仅限于心灵内在,而非世界上全部知识的终结,因为你还需要依靠知识在这个世界上工作。

那些圣洁、神圣之物,都是真实的存在,但是它们只会在完全的静谧之中、思想已经被妥善安置好时出现。只有在那种永恒的静谧中,才会有神圣之物存在。

如果你能够领悟得到,冥想其实是最超凡的事情。但是除非不再寻找、探索、渴求那些自己认为是真理的东西(它们其实只是你内在思想的投射而已),否则你是不可能觉悟的。只有当不再寻求任何经验,而能认知到自己生活中的混乱与无序时,你才有可能在冥想中觉悟。

在观察无序的时候,秩序就会出现,而不仅仅是一份计划方案。当你做着这一切——这个过程本身其实就是冥想——你可以了解冥想是仆么,也可以探寻冥想不是什么,因为对错误的否定即是真理。

身体组织有其自身的智能,在习惯了欢娱之后会变得迟钝。当习惯破坏了机体的敏感性,也就导致了心灵的愚钝。

若是处在狭隘、限制了方向的情况下,再机敏的心灵也会变得迟钝麻木。愚钝的心灵并没有什么深度,而且很容易陷入概念和幻觉的陷阱,它的显著特点便是肤浅之至。聪明灵巧而充满智慧的机体才是冥想所必需的。

爱就存在于冥想的领悟中,它不是某种修行体系或习惯的产品,也不是遵循某种修行方法而得到的结果。

爱无法用思想来培育。当心灵进入完全的静谧,冥想者已经从这个静谧中彻底消失的时候,爱或许就出现了;而心灵只有在觉悟到思想和情感活动的本质后才会沉静下来。

所以不应该对心灵为了觉悟思想和情感而作的观察横加指责。用这种方式进行观察就是纪律,此类型的纪律是流动的、自由的,不是唯唯诺诺的那种纪律。

冥想是什么?在面对如此复杂晦涩的问题之前,我们应该光清楚地了解自己在寻找什么。我们总在寻找着什么东西,那些信仰宗教的人尤其如此。甚至对于科学家来说,探寻也已经变成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在回答冥想是什么,以及为什么应该冥想、它有什么作用、能够给你带来什么之前,我们必须非常清楚而且完全理解自己到底想要寻找什么。

“寻找”这个词有跟随、找出的含义,它包含了我们或多或少知道自己要找什么的意思。当我们说要寻找真理,或者寻找上帝(如果笃信宗教的话)、寻找完美生活之类的话时,心里肯定已经有了一个概念或者想法,约略知道它的外形、颜色和材质是怎样的。不过,“寻找”这个词是否还有另一层意思,即我们要找到丢失了的某物,而且那东西是很容易辨认出来的?也就是说,我们其实早已经知道它,所要做的就是去把它找出来。

在冥想中,首先要意识到的问题是,寻找没有用,因为你在寻找之前,已经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事物。而如果你不幸福、孤独、绝望,因此想要寻找希望、友情、某种支持,你迟早会找到的。

有没有一种不经意的、不经过训练的冥想存在?当然有,但是需要极大的专注力。那并非你所认为的专注,它就象是一束火焰,是对当下每件事、每句话、每个手势、每种念头的关注。它给予的是完全的关注,而不只是一小部分。

如果你现在只是用了部分的专注力在倾听,就不是在给予完全的关注。当你保持全然的专注时,自我和局限都将不存在。

冥想式的生活是虔诚的,在这样的生活中,不存在任何自我的活动。

包括大脑在内的整个心灵,能够完全平静吗?

人们一直在问这样的问题,他们非常严肃认真地提出问题,却没有能力解答。他们也尝试过,例如提出心灵能够通过反复诵读某些词句而达到平静的境界。

那么,你是否曾经试过反复念诵“万福玛利亚”或者那些梵文句子,那些从印度介绍过来的曼陀罗,好让自己的心灵沉寂下来?

是什么样的句子其实并不重要,也可以是“可口可乐”或者别的什么——只要你经常重复念诵并且讲究韵律,你的心灵就会因此安静下来。但是这样的心灵不可能是敏感、清醒、生气勃勃、激情澎湃的。

那将是一颗沉闷的心灵,尽管它可能会说“我曾经有过一种强烈的超自然体验”,那其实也是在自欺欺人。

冥想中最为关键的一点是,不遵循思想安排好的它认为可以找到真理、启迪或真相的道路。世界上没有任何道路可以直接通往真理,只要你踏上了,它都只会把你引领向思想已经打造出来的领域,无论其中能够给你多少快乐和满足,它们其实跟真理都亳不沾边。

那种认为存在冥想体系,口常生活中只要持续修习几个小时或者在白天进行诵祷,就能够觉醒、觉悟的想法,其实是谬误。冥想远远超越了这种观念,而且和“爱”一样,它不可能由思想培育出来。只要思想者还持有冥想修行的观念,冥想就只会使他们在日常生活中变得孤立。

在冥想中没有冥想者。如果有,就不是冥想。

冥想是心灵全然关注当下每一件事情的状态—是用全部(而不只是一部分)的专注力去关注。

而H,没有人能够教你怎样专注。如果有什么体系可以教你如何专注,那么你只不过是在对那个体系保持专注,而且,那也不能算是专注。

如果你是以完全静谧的心灭去看一棵树,或者邻居的脸,又或是妻子(丈夫)的脸时,就会有一些不同以往的新体验。这样一种心灵的静谧是不可能通过练习达到的。

如果你去练习某种据信可以获得平静的方法,其实仍然是生活在思想所创造出来的狭小空间里,比如“自我”,“我”练习、“我”进步。

空间里充满了纷争,纠结着自身的成功和失败,这样的心灵永远也不可能保持静谧,也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

冥想是清空心灵中的已知。已知的即是过去的。“清空”不是在“积累”结束之后才进行,相反,“清空”的本义是完全不要积累。

我们所能清空的只是当下己经拥有的那些,并且不是利用思想来清空,而要通过觉知当下的实相这个途径。

过去是从此结论生成彼结论的运动,是通过结论对实相做出的判断。而所有的判断——无论它是关乎过去还是现在——其实都是结论,而且正是这种结论使得心灵中的已知部分无法被持续清空。因为已知总是以结论、决策的面目出现。

已知是愿望的实现,实现愿望的过程则是已知的延续,所以仰赖愿望是不可能清空心灵的。

我们的生活是基于有度量标准的思想之上。人们会运用思想,去衡量真理,并通过想象的联结,依此衡量彼此的关系。

思想会循着它认为正确的途径去发展、提升。所以,我们生活在可以度量的世界,同时期许着一个没有度量和界限的世界,这是不必要的。冥想正是让我们明了思想的真相,并超越思想。也即发现度量真相的标准,并超越这种标准。

冥想是清空所有的意识。这就是冥想的意义及深度所在——清空所有的内容——思想就此终结。

冥想是不做任何记录的专注状态。通常大脑会记录下几乎所有的事情,诸如听到的噪音、使用过的词汇等等,它就像磁带一样把这些都记录下来。

那么,是不是有可能让大脑只记录那些一定要记的东西而忽略其他呢?我为什么要记住一次屈辱的经历?为什么要记下别人的奉承话?为什么我要把曾经受伤害的记忆保留下来?根本就没有必要。

只要记录下那些必须的,可以保证生活正常运行的事情——就像一名技术员或记录员一样-—不过从心理学的角度上说,除了真相之外的任何事情都不必记住。

在冥想中,除了生活中真实发生的事件之外,没有任何记录。这些事件包括上班、在工厂工作、等待,除此以外什么都不记录。由此,就产生了完全的空寂,因为思想己经终结了,它只在绝对需要的时候才会发挥作用。时间停止了,还出现了完全不同类型的运动,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静谧中。

你会练习觉知吗?如果正在“练习”觉知,那么你就是处于不专心的状态。请小心这种情形,你并不是非要做练习不可的,也用不着到缅甸、中国、印度去学,虽然这些地方充满了浪漫色彩,但是这种方法不切实际。

我记得曾经有一次在印度与一队人一起乘车旅行。当时我坐在前排副驾驶的位置上,有三个人坐在后排,正在热烈地谈论觉知,而且还想和我一起讨论。

车开得很快,前方道路中间站着一只山羊,而驾驶员不太在意,汽车直接从这只可怜的小东西身上碾压过去。

而此刻,后面的绅士们正在就什么是认知夸夸其谈,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刚刚发生的事情!你们可能觉得好笑,但是这就是我们所有人都正在做的事情。

整个亚洲都在谈论冥想,这是亚洲人的习惯,就如同其他地方相信上帝或者别的什么神一样。他们每天在安静的屋子里静坐十分钟,进行“冥想”,将注意力聚焦到某个概念上——这个概念可能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也可能是别人传达给他们的。在十分钟的时间里,他们努力控制心灵,心灵总是想要游走他处,而他们努力与之对抗。他们无休止地玩着这个游戏,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冥想。

如果你对冥想还一无所知,那就必须先搞清楚它是什么——不要依靠任何人,杏则可能什么都得不到,或者导致一知半解。你必须去探寻,多问问“冥想是什么”这个问题,不要带有任何幻想。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美丽”总是存在于某种事物里面,比如说存在于大厦里、云彩之中,或是存在于树木的千姿百态里、女了的漂亮面庞上。“美丽”到底是不是“客观存在的”,还是说那其实是一种心灵的特质,一种不以自我为中心的活动的特质?就像“快乐”一样,领悟“美丽”是冥想中的一个基本问题。

冥想是清空心中所有的思想,因为思想和情感会消耗能量,它们周而复始,产生了各种机械活动,这些活动是构成生命存在的必要组成部分。但它们也只是部分,思想和情感不可能进入到无量的生命之中。你必须采取完全不同的方式,摒弃过去的习惯、联想和已知,从中解脱出来。

冥想是清空心中的已知。这不可能通过思想或者思想所给予的激励,也不可能通过祷告,更不可能通过利用语言、概念、希望和虚荣进行的自我克制米实现。以上所有这些全都会在意识的火焰中灰飞烟灭。

只有在静谧的心灵里,才存在着规模、品质与平常所见完全不同的冥想运动。这一切都无法用语言来做精准描述,因为它从根本上说就是模糊的。我们所能够描述的,只是那些接近其中细节的事情,这个细节指的就是你打下了扎实基础,能够认识到静谧心灵的必要性、真实性及其美丽的特质。

冥想发生在当下,因而人总是要独自进行冥想。此刻,思想无法触及全然孤独的心灵,也停止了累积。

所以,对心灵的清空总是发生在当下。同时,未来——相对于过去来说——停止了。可见,冥想是一种运动状态,不是结论,不是我们期盼能够得到的结果。

你必须真正理解这个关于过去的问题,就像已经成为过去的昨天,通过今天,塑造出了明天。难道那种依附于时间、进化的心灵,能够从过去中解脱出来吗?这些都必当消亡。只有充分理解这一点,心灵才能够接近冥想。如果不能理解此点而试图去冥想,冥想只会变成天真幼稚的幻想。

你是否曾经试过,在白天无需特意调整自我就可以非常清明敏锐地观照自己的思想、动机,并清醒地认知到自己在说什么、如何静坐以及自己的言语习惯?

心灵能够静下来吗?我不知道当你们发现问题,明白了拥有绝对静默而脆弱敏感的心灵的必要性时,会如何同应。

心灵怎样才会平静下来?这是要通过冥想来解答的问题。只有静默的心灵才是虔诚的,才能够毫无区别地将全部的生活看成是一个整体和单一的运动主体。只有全然静默的心灵才会作为一个整体而发挥效用。

冥想这种根本性的内部革命能否马上发生?当你看到所有危险性的时候,它就能够马上发生。就像一个人突然看见脚边即是悬崖峭壁、面前有凶猛野兽或剧毒蛇等危险情况一样,我们马上就会产生应激反应。

但是,当“自我”、“我”变得日趋重要,以及“我”和“非我”发生分裂的时候,我们却对分裂所引发的危险视而不见。当你的内在出现分裂时肯定有纷争,而纷争是堕落的根源所在。所以,你要为自己找到冥想之美,因为冥想中的心灵已经得到了完全的自由和解脱,因而能够看到真相。

冥想是对心灵的彻底清空。

随后,内在就只剩下身体的官能性活动仍在进行;接下来,不必再识别“我”和“非我”的思想开始发挥作用,就像身体的官能之一,纯粹机械式地运作着。而此前产生冲突的原因,是因为思想将自身当作了构成“我”和“白我”的一部分。但其实无论何时,都不需要自我。要认识到,除了身体以外并无其他实存,而只有当思想不再哺育“我”的时候,心灵才可能得到解脱。

在这样一个清晨,冥想呈现出了完全空无的特质,超越了任何时间和空间的领域。

这是事实,而不仅仅是想法或是推断的悖论。你会在所有问题的根源都终结时发现这种奇异的空无。

这个根源即是制造出分裂与控制的思想。而在冥想中,心灵清空了过去的所有思想。在整个白天里,清空的工作在不间断地进行着,而到了夜晚沉睡之时,昨日之事也己经清空,心灵进入了没有时间概念的空无之中。

冥想是最严肃的事情之一。你每一天的所作所为,无论是在办公室还是与家人相处,无论是对某人说“我爱你”还是正在想念自己的孩子,都是可以进行冥想的时机。

而后,当你把孩子们培养成为战士,让他们上战场、爱国、去尊敬国旗,把他们领进这个现代世界的陷阱中时,记得观察所有这一切,认知自己在其中所起的作用——所有这些都是冥想的一部分。

而当你冥想的时候,就会从中看到异乎寻常的美。你将在任何时刻都能够做对事情,即便偶尔做错了,你也能够重新开始努力,而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后悔上。

所以,冥想是生活的一部分,并不是与生活格格不入的东西。

当你环游世界,看到满目疮痍的景象,以及人与人之间的丑陋关系,首先想到的肯定是必须进行彻底的革命,以催生出完全不同的文明。

实际上,过去的文明已几乎寿终正寝,但是我们仍然执著不放。有些年轻人开始奋起反抗,只是还没有找到正确的途径或方法,米改造人类的基本特质——心灵。

除非进行深层次的心灵革命,否则,仅仅对外部环境进行简单改革的做法是不会有多大成效的。这场心灵革命——我认为只能来一场革命——很可能需要通过冥想来进行。

全然的空寂是难以估量的。

敏锐也是一种美。如果有一副敏锐的躯体,就意味着你一定会采取正确的饮食与生活方式。

我希望你可以做到如此,或是正在这样做,能够敏锐觉知的心灵一定会不知不觉地自然平静下来。

但如果你是一个爱搬弄是非、总把自己弄得心烦意乱、焦虑烦恼的人——你又如何能让自己的心灵平静下来呢?只有当你明白如何才是平静,如何才是混乱与悲伤,以及悲伤是否可以终结,并理解了何为愉悦的时候,你就能够拥有一颗出奇静谧的心灵,而不必四处寻觅。你必须从头开始努力,而且第一步也即最后一步,这就是冥想。

经验有什么意义吗?经验能否唤醒已经沉睡的、经常做出结论、同时又被信念所掌控与束缚的心灵?经验能唤醒它,打破旧有的格局吗?这样的心灵—已经被它自身的无数问题、绝望和苦难如此束缚和压迫——可以应对面前的挑战、最终解脱吗?

如果可以,那么它能否做好充分准备去应对,并避免因此导致更多的纷争呢?

爱是冥想。爱不是记忆,或思想建构的某个概念,就好像愉悦,同样不是建立在感官刺激基础上的罗曼蒂克式的概念,而是一种超越了所有感官知觉与各种经济和社会压力的状态。对这种爱的直接认知(而不必涉及过往),就是我们说的冥想。因为爱是真理,而冥想即是揭示真理之美。

当肌体独立存在,而完全没有“自我”在其中的时候,肌体的感知永远都不会失真——无论这种感知是表面的还是潜在的。由此,当下只存在对实相的认知,这种认知甚至超越了实相本身。然而,对心灵的清空并非由思想或智能来实施。冥想之时,将能不受任何干扰地觉知实相,很自然地清空心灵中的所有思想,而在需要的时候,心灵依然可以继续运用思想。

思想是机械性的,而冥想不是。

心灵、大脑以及身体,在充分调和的时候必定是静谧的——这种静谧无法通过服用镇静剂或者重复念诵某些句子而得到(哪怕念诵的是“万福玛利亚”或别的什么梵文句子)。

然而反复地念诵会使你的心灵变得迟钝,也就不可能发现真理。真理是需要随时保持新鲜的东西-—“新”这个词其实用得不妥,应该说是“无时间性”。一定要保持静谧。这里的静谧不是噪音的反义词,也不是指闭口不言,它并非是可以通过控制而得到的结果,譬如说“我要静下来”,这种说法就是矛盾的。

当你说“我要”的时候,就表明了必须要有一个实体(我)来做出保持安静的决定,并因而练习一些认为可以保持安静的方法,由此也就出现了分裂、矛盾、干扰。

冥想并不是某种超越了日常思想和感觉的单纯体验,也不是对幻象和快乐的追求。

不成熟甚至有些卑鄙狭隘的心灵确实可能产生超乎感知的幻象,也会拥有各种体验。这样的心灵完全可以让人功成名就却又遭人唾骂。

一些教授冥想的所谓大师就具备这样的特质。然而真正的冥想与上述情形完全没有关联。冥想不是为了探寻它的人而存在,试图通过冥想得到白己想要的东西,试图从中寻得慰藉、摆脱道德恐惧的人,必会失望。

那种听从于欲望而行事、拥有信仰且深信教义的人,无法进入冥想的乐土。

对于冥想来说,自由是必要条件。并不是先有冥想,后有自由。获得自由——对世俗道德和价值的彻底否定—是冥想中的首要活动。冥想并不是将许多人聚在一起共同祈祷的公共事件。它总是由个人独自进行,而且完全不同于世俗意义上的行为举止。

因为真理并不存在于思想的形态里,也无法通过剖析各路思想来获得。如此的彻底否定,就是对冥想的肯定。

冥想总是全新的。它与过去毫无关联,因为它不是延续性的。“新”这个词的含义,不能理解为形容前所末见之物的“新鲜”。

我们可以将之理解为被吹灭又重新燃起的烛火。虽说是同一根蜡烛,但实际上新的烛光与过去的烛光没有任何关系。冥想只有在思想给予了它色彩、形状以及某种意义的时候,才会具有连续性。

然而思想所给予的一切都将受到时间的束缚。当时间运行之时,无论新旧事物,都只是被视为起始于昨天,又延续至明天及以后的事物。而没有时间概念的冥想则拥有自己的运行模式,它不是昨天某段经验的结果,因而根本不存在任何时间概念上的起始点。真正的冥想并不具备时间概念上的延续性。相对于冥想而言,“延续性”这个词就意味着事件是发生在过去、昨天,而与当下无关。

今天的冥想是一次新的觉醒,是美好事物的全新绽放。

冥想是言语的终结。但所谓静默,并不仅仅是闭口不语。静默下的行动与言语中提及的行动,性质完全不同。

冥想,即意味着心灵从所有的标识、概念和记忆中解脱。

全然清空的心灵不可能通过向神坛祈祷而求得,它只会在思想认知到白身的各种活动,而非思想者认知到他自己的思想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