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高中老师讲了这个故事。
我的班级是学区中几个“自学班”中的一个。这种班专门接收那些不适合在普通高中就读的孩子,这些孩子多半是因为长期有攻击行为,或是因为压抑消沉,作息不规律。孩子们的情绪很不稳定。
在上第一堂非暴力沟通课之前,我完全依赖各种行为矫正技巧来维持秩序。我花了大量的时间用奖励收买孩子们,还用惩罚吓唬他们。这些技巧,尤其是用惩罚威胁,经常是那一刻是有效的,但我看到的长期影响是,它助长了孩子身上难以摆脱的像怨恨、愤怒、低自尊的特质。不幸的是,我没有任何管理班级的其他手段,直到我发现非暴力沟通。
当我头一次听到非暴力沟通培训师说,人们说的每句话都是“请”或“谢谢”,我大笑出来。从我学生的话语里只听出“请”或“谢谢”,需要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但是我猜我一定绝望到连天马行空都要试一下的程度,因为我很快发现,换一个方式来听学生的话真的能在他们的要求和咆哮中,听到“请听我说”或者“请帮我”。用这种新的方法聆听,并学习向学生表达自己的感受和需要,改变了教室的气氛,教室的气氛从持续紧绷变得更为敞开和信任。
我第一次感觉到这种转变,是我们正准备半年度的全州统考。大部分学生的成绩在这些考试中都不及格,他们很讨厌这些考试。要在以前,我会这样想,“这件事是我们必须要做的,抱怨也没用”。这次跟以往一样,我感觉到紧张的气氛,观察到他们身体上的紧张,也看到他们更容易发火。不同的是我更清晰地看到了他们行为背后的原因。用我新学到的非暴力沟通技巧,我可以猜出他们的感受以及何种需要没有得到满足。
我用同理心静默地倾听了他们没有表达的感受和需要:“我猜你很害怕,想要保护自己不再遭受痛苦和失败。”“我猜你有些伤心,你需要被完全认可,而不是只被看成‘坏学生’。”“我听到你很生气,我猜是因为你需要保护你的自主权——选择如何使用时间。”……并且,我非常确信,我的许多学生对在学校或者其他任何地方,满足他们的需要常常感到没指望。不得不参加标准统考,似乎让他们所有这些痛苦的感受和未满足的需要浮现在表面。
用这种方式去理解他们真的打开了我的心,让我在班里宣布我们这周的考试安排时能够停下来倾听他们,当时一个学生突然叫起来,其他学生也跟着吵嚷。
学生1:
为什么我们非要参加这个愚蠢的考试?
学生2:
对,给我们一个好的理由。
学生3:
就是要看出来谁聪明谁傻吧。
学生4:
呃,那安排这场考试的人一定是蠢到家了。
老师(倾听他们的感受和需要):
你们感到很恼怒,因为你们需要明确你们参加这次考试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学生1:
对啊,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参加呢?我们都知道结果会怎样。这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老师(反馈他的需要):
我猜你希望知道别人请你做事情背后的理由?
学生5:
不是“请”我们做,是“强迫”我们。
老师(进一步听到感受和需要):
所以你也很生气,因为你想要能够选择你在这儿做什么,而不是被强迫。
学生5:
是啊,在这儿和在任何地方都一样。我们有什么可以选择的?我们甚至连穿我们想穿的衣服来学校都不行。
老师(用询问的口气):
你受够了大人什么事都替你决定?你希望有更多选择?
学生5:
这件事说起来就很蠢。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老师(继续猜测感受和需要):
听起来你对让大人听到你的心声感到非常泄气。
学生5:
是啊。为什么浪费口舌?
老师:
所以你感到很无望,并且我猜,当你理解的需要没有得到满足,你真的感到很伤心。
学生5:
(沉默,低下头,眼里满含泪水。)
所有人安静了几分钟。教室里的能量有了明显的转换,从紧张和愤怒到柔软和伤感。我确定是因为我只是倾听了他们的话——不带对抗、争辩或敷衍地回答。接着,第一个说话的学生又把他的问题问了一次。
学生1:
所以为什么我们非得参加这些考试呢?你知道吗?
老师:
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们为何必须参加这些考试。有人告诉了我参加考试的理由,但我觉得那不够清晰,所以我不想现在说这些理由。我保证我会仔细调研设置这些考试的原因,再来答复你们。我真的想弄清楚我为什么要求你们做这些事情。我也感到很沮丧,因为自主对我无比珍贵,我想让你们在生命中获得更多的选择。我也希望能为之做出努力。所以我很感激你们把这个摊开来讨论,分享了你们的需要和相关联的感受。
交换看法之后,我对我的学生们说:“很明显,参加这些考试会引发你们很多痛苦。对于考试的目的也不明确。我想要继续关注你们的需要和困惑以及其他相关联的感受。有人怀疑我这样做的诚意吗?”
看到没有人说话,我继续说道:“同时,现在为大家着想,我想开始并完成这一轮已经安排好的考试。有人不愿意跟我一起参加吗?”我还记得当我看到没有人不愿意参加这个可怕的考试时,我感觉又惊讶又感激。
现在,当然,我看到我的学生常会告诉我他们的感受。我做的与众不同的是,那天我换了一种方式,花时间倾听他们的话,愿意诚实表达我自己的感受和需要。
那一天,我真的看到了非暴力沟通在教育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