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视“打分评级”

在丰盈生命的教育方案中,用考试来判断是否达成目标,如果没有,考试会说明学生有哪些仍需完成。考试并不仅在课程末尾为了打分评级而设置。

在丰盈生命教育的课堂上,学生进步报告是对学生各项能力发展的描述。根据不同情况,可能是一份报告书,或是家长会。如果选用家长会的形式,我建议学生也参加会议。

丰盈生命教育方案里没有打分评级,而是在报告中体现学生在新学期开始的时候做不到而在学期末能做到的事,确切有哪些。

我常听老师们说:“但是在我们体系里必须打分评级。”

我理解他们指的情况。曾经,我在圣路易斯一个大学教书,有一次,提交分数期限过去两天后,一个行政人员来到我的办公室,气冲冲地要求我交出成绩单。我解释说我选择了另外的评估体系。

那个教务主任听了我的回应很吃惊,说:“但你必须给出成绩。”我说给出成绩有悖于我的价值观。那个行政人员要求我说明给出成绩让我的何种价值观不能得到满足。

我解释说,这所学院半数学生都是黑人,而80%的不及格成绩都给了黑人学生。我说支持种族歧视的评估系统与我的价值观相悖。

我进一步解释说,我认为打分评级不公平,因为分数很少考虑学生在课程开始时候程度的差异。有些学生在学期一开始学术能力就远超班里的其他人,即使他们这学期学到很少或者根本什么都没学,他们也更有可能得到高分(假定他们没惹老师生气的话)。相反地,有的学生在学期开始就远远落后于其他人,即便整个学期有长足的进步,他们也更有可能拿到低分。

我还指出,分数是学生学习动力的外在因素,我想确保我的学生做这件事只是因为他们看到了这么做的内在价值。我表达了我对施加在学生身上的外部激励的顾虑。设定模糊的、老师指导的目标,当学生们不能达成目标,就用社会的不认同来惩罚他们(用低分的形式),这样只会造成他们不必要的焦虑,让他们急于迎合外界。

我接着告诉他,我认为评分系统传达的是竞争重于相互依赖。在使用竞争性评分的学校,我看到学生学会了为获取高分不惜踩着别人往上爬,而这不仅是适宜的而且居然是受到期许的。我说我更愿意看到在班里能强调相互依赖,让学生们知道他人的幸福与自己的幸福相互交织,息息相关。在这样的课堂上,压力不在于为了高分而竞争,而在于每个人通过合作达成所有目标。

最后,我解释了我理解打分的目标在于负责任,但我认为打分是个很差的责任担当系统。我告诉教务主任,我正在为每个学生准备一份介绍,列出他们本来做不到,跟我学习的这段时间后他们能做到的事情。我指出,就这一点而言,我比那些只用字母给出分数等级而对学生学到的东西少有提及的老师,更为负责任。

我说服了那位教务主任。另外一些老师,在说服行政人员分数不是对学生最有益这方面不那么成功,他们也尝试了不同的方式。莫里·施瓦茨(MorrieSchwartz,《相约星期二》的莫里)是布兰迪斯大学的一名教授,在越战时期,他与学校的其他教员都不愿意给他的学生不及格,因为不及格很可能让学生因此被征兵而在战争中丧命。所以每个人都得到A的成绩。

美国的研究表明,如果你追踪学生从每学期开始到结尾的成长,你会发现得A的学生每学期学到的和得D和F的学生学到的一样多。为什么呢?得A的学生早已掌握学习内容。他们的父母早就帮他们做准备,请家教,提供只有富人才能负担得起的丰富教育体验,让他们的孩子成为得A的学生。那些孩子总是马上举手,因为他们早就知道答案了。

但只是看上去好像我们在教他们。

我并不是在暗示我们的目标仅仅是去除评分系统。就像用非暴力沟通解决冲突,目标也不是让我们为所欲为。我们渴望建立人与人的连接,让每个人的需要都得到满足,对于历史悠久的评分系统,不愿打分的老师和坚持打分的行政人员之间,也许会进行旷日持久的对话。但当我们不但向行政人员,还向学生、家长、其他老师传达我们所主张的图景,我们也在慢慢地教育他们,使他们睁开双眼看到新的、美好的可能性,看到我们对学校的愿景:在学校里,学生们乐意并渴望学习,而不仅仅为了得到A,而避免得到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