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过洋节

这些年来圣诞节越来越火。与此相比,春节的气氛一年冷似一年,更不用说端午、中秋等节日了。有学者担忧传统的失去,便建议把中秋等传统节日定为法定假日。不过我总觉得立法和呼吁恐怕很难改变这种国人过洋节的趋势。

经济学家认为,在现代化的过程中,人们的生活方式和消费时尚也在不断变化,“热了圣诞,冷了春节”正反映了这种变化。现代化是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和全球化加快的过程,全球化本来是双向的——外国影响我们,我们也影响外国。但为什么不是外国人“热了春节,冷了圣诞”,而是我们“热了圣诞,冷了春节”呢?这就涉及消费时尚的形成问题。

人们热什么节、冷什么节是一种消费时尚。消费时尚没有什么理性或非理性之分,无非是许多人都这样做,形成一种潮流而已。但某种消费时尚的形成、流行还是有原因的。消费时尚的来源之一是示范效应,即某些人为榜样,其他人模仿而形成一种消费时尚。谁能成为榜样呢?如果我们考察各种消费时尚的形成,一定是上层人士为榜样,其他人学习。在国际上,发达国家(尤其是美国)属于上层,他们过圣诞节,其他人就过圣诞节。在国内,社会名流是榜样,当他们都穿唐装时,唐装就成了时尚。

为什么是上层人成榜样,其他人学习,而不是下层人士成榜样,其他人学习?这首先是人作为动物的一种本能。动物行为学证明,在猴群中,当处于下层的猴子率先做某种举动(如由人教会它先洗水果再吃)时,其他猴子不会学。但当处于上层的猴王率先做这种举动时,其他猴子都会学。把上层人士的行为作为榜样是“人往高处走”,这样一种本能的反应。在社会中,发达国家可以运用各种方式(广告、电影、文学等)来宣传自己的生活方式,上层人士也有更多展现自己生活方式的话语权。这些潜移默化地影响人们的爱好,从而上层人士的行为就成为一种消费时尚的来源。这样,中国的上层人士学习洋人过圣诞节,其他人又学习这些人过圣诞节,就成为了一种愈演愈烈的时尚。很难用立法或其他方式来改变。从某种意义上说,“热了圣诞,冷了春节”也反映了我国现代化与全球化进程的加快,这不是人的意志所能抵抗的。

“热了圣诞,冷了春节”会不会破坏了传统呢?应该说,我们所说的传统是在前市场经济社会中形成的。有些传统是不好的,在现代化的过程中必须被消除,如保守、封闭、不相信科学,甚至“父母在,不远游”之类。用新的传统代替这些旧的传统是一种历史的进步。有些传统是好的,应该被保留,或作为新传统的一部分,如诚信、关心他人、关心社会,等等。还有些传统是无所谓对错的,如过什么节这类消费时尚。过节无非是人找个理由在一年的辛勤工作之后放松一下,享受一下而已。过春节之所以受重视是与农业社会的习惯相关的,而现代的城市生活与农业已经脱离了。圣诞节是旧的一年结束、新的一年开始之间的一种休息。不要把人们过节习惯的改变当作什么“外来文化入侵”的大事。甚至上纲上线到“和平演变”。这如同西装代替长马褂一样正常。以这种心态去看待“热了圣诞,冷了春节”你就不会大惊小怪,忧心忡忡了。

现代化的过程是各种文化融合的过程,但不同文化传统的特征不会消失。无论如何全球化,世界绝不会只有一种文化。文化的多元化是一种不可抗拒的趋势。每一种文化都要吸收外来文化中更符合现代化特征的东西,同时也会保留自己文化中好的东西。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各国都会形成自己的新文化、新传统。这种新文化中既有先进的外来文化,也有自己好的传统。无论外来的文化多强大,传统文化也不会全部消失。日本自从明治维新以来就是全盘西化的,但它的传统文化并没有消失。日本传统的柔道、相扑、料理,以及国民那种谦恭的传统不都保留下来了吗?日本过圣诞节的人比中国还多,气氛还要热烈,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犹太人生活在西方文化的包围之中,他们的许多传统不也仍然在起重要作用吗?

一种过节习惯的改变不是什么大事,何况这种情况并不是突变的。“热了圣诞,冷了春节”的现象现在主要还是出现在一些城市年轻人中。广大农村和老年人依然是“热春节,冷圣诞”,恐怕以后也不会出现全民过圣诞节的情况。谁愿意过什么节是个人选择,完全不必进行引导,倒是商家应该重视这种消费时尚改变,利用这个机会获得商业上的成功。这就是“圣诞经济”。

随着经济的发展,我们的消费时尚还会有许多变化。不以与时俱进的心态去看待这一切,你就有可能成为21世纪的“九斤老太”,这才是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