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以有傲骨,但不可以有傲气,更不能在说话时表现出自己的傲慢。
当一个人有了傲气、有了一颗傲慢的心之后,就很难听得进好朋友的建议,更别说批评了。当跟大家交流时,如果对方的话稍逆己意,就会与其争论到底,要是说服不了对方,就会愤而与其断交。
因此,当我们傲慢时,我们就难免会在说话和处世时得罪别人。因为不能放下自己的脸面,有些名人甚至做出了一些很让自己和亲朋都感到非常遗憾的事情。比如,俄国著名作家屠格涅夫。
屠格涅夫写出了《猎人笔记》、《罗亭》、《前夜》等优秀的文学作品,然而他的后半生却是在法国度过的。屠格涅夫为什么离开祖国,到异国他乡定居?这其中的缘故是这样的:
1859年,《现代人》杂志主编是涅克拉索夫,屠格涅夫是该杂志积极的撰稿人,他的《猎人笔记》、《罗亭》在这杂志上问世,轰动了俄国文坛,他也与涅克拉索夫建立了深厚的友谊。1860年,屠格涅夫发表了小说《前夜》,著名文艺评论家杜勃罗留波夫高瞻远瞩,一眼看出《前夜》的思想性和战斗性,写了《真正的白天何时来?》一文在《现代人》上发表。按理说,杜勃罗留波夫的评价是完全准确的,不知为什么,屠格涅夫不同意他的观点,引起了一场论争。而涅克拉索夫却支持杜勃罗留波夫的观点,屠格涅夫的恋人齐娜伊塔也卷进了这场论争,她公开支持杜勃罗留波夫和涅克拉索夫的观点。屠格涅夫则认为,他们是有意和自己过不去,他一怒之下,斩断与《现代人》的联系,同时也断绝了与齐娜伊塔的恋爱关系。涅克拉索夫对老朋友的固执非常痛心,几次欲与屠格涅夫谈和,他都避而不见。后来传来了涅克拉索夫和齐娜伊塔结婚的消息,无疑又给屠格涅夫沉重的打击,他把涅克拉索夫视为仇敌,断然负气出走,离开了祖国到法国定居。
17年过去了,屠格涅夫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这时涅克拉索夫已病入膏肓,他在病中写了一封情词恳切的信给屠格涅夫,希望在生命垂危之时能看到他。屠格涅夫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回国去探望一下涅克拉索夫。1877年初夏的一天,他终于推开了涅克拉索夫家的门。涅克拉索夫一眼就看出:站在门口的白发苍苍的老人,就是那固执的阔别了17年的老朋友。他激动得双眼噙满泪水,呢喃道:“感谢上帝,你终于来了,我们都老啦。”他向屠格涅夫伸出枯柴棒一样的手。这时的屠格涅夫在心灵深处还是没原谅涅克拉索夫。这时齐娜伊塔走进来了,她没有笑容,也没哀求,只是用那双深邃的大眼睛盯着屠格涅夫,那意思似乎是说:为什么17年来你没意识到是你错了?17年后的今天,你难道不能伸手握一握面临着死神的老朋友的手吗?一阵愧疚之意涌上心头,他突然伸出手握住断交17年的老朋友的手。
在茫茫的人海中,人们通过交际为了寻找友情而结交朋友,希望能在事业上共同勉励,生活上相互关心,感情上相互慰藉。正因为这样,当我们在生活中通过与别人交际而获得一颗真诚的心时,我们的内心往往会涌起一种幸福之感。
但是,我们也应该注意到,那种在道义上、学业上能相互砥砺,在对方有缺点、错误时能相互规劝的“诤友”,具有独特的价值。从人之常情上看,人们大都喜欢听顺耳的话,而实际上那种无原则的苟合、整天甜言蜜语不绝于耳的朋友,对你本人来说绝没有多大的好处,看着朋友的不足和过失,不指正、不劝阻,那怎么能体现朋友的价值和友谊呢?因此,要正确对待朋友因观点和见解不同发生的分歧和争议。屠格涅夫的失误,在于他没有真正认识到“诤友”的可贵。
对文学作品的评价,可以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一部成功的文学作品所反映的内容和生活本身一样丰富多彩。它所折射的逆光远比作者的主观想象内涵要丰富得多,所以在文学作品中常常有“形象大于思想”的现象。我国著名剧作家曹禺先生看了文学评论家陈瘦竹先生分析的《雷雨》中繁漪形象的内涵时,不禁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自己创作的形象竟这样丰满。对于《前夜》的评价,实事求是地说,杜勃罗留波夫和涅克拉索夫的观点是比较准确而公允的。而屠格涅夫有自己的看法,也无可非议,这本来是属于学术上的争论,应该说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然而心高气傲的屠格涅夫竟把这些都看作是和他过不去。创作上的成功滋长了他的骄傲心理,容不得不同的意见,自然也不能正确对待涅克拉索夫这样难得的“诤友”,一怒之下,乔居国外。由于远离祖国,远离他熟悉的生活,他的创作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而当他17年之后再认识到这个问题时,好朋友已经永远离开了人间,这使他痛悔不已。6年之后,屠格涅夫在郁郁不乐中病死在巴黎。
屠格涅夫的悲剧,其原因正是他在交际中没有正确处理好与“诤友”的关系。那么怎样正确对待“诤友”呢?
其一,要有宽容的态度,之所以是“诤友”,正是你有可“诤”之处。朋友敢于发表不同的意见,甚至敢揭露你的短处,你不应计较别人的方式方法,要有大的“肚量”容纳它。有一次夏衍与历史学家吴晗谈论起明朝皇帝朱元璋的时候,夏衍讲了一句外行话,吴晗当即就毫不客气地批评他说:“你还当文化部长呢,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夏衍被当众“出丑”,他非但没有责怪吴晗不给自己面子,而是从此把吴晗当作自己的老师,发奋读史,弥补了自己这方面的不足。
其二,要把观点立场和感情友谊区别开来。观点的趋异并不意味着感情趋异,没有矛盾就没有世界,朋友间的意见分歧应该说是很正常的事,“道义相砥,过失相规”,才能有所进步。读过现代文学史的人,都知道鲁迅和郭沫若、茅盾等人曾有过一场影响很大的文艺论争,也曾引起过人们的误解。可是他们不计较个人观点不一致,不为庸人所蛊惑,敢于直率发表自己的见解,进行思想交锋,不仅没有在他们之间产生感情上的对立,而且还推动了文学事业的发展,得到了不少有益的经验教训。鲁迅说:“我和茅盾、郭沫若两位,或相识,或未尝一面,或未冲突,或曾用笔墨相讥,但大战斗却都为着同一的目标,决不日夜记着个人的恩怨。”郭沫若在重印《发端》一文时,也说:“我虽然写了这篇文章,并无改我对鲁迅首先的尊敬。”他们的这种做法非常值得我们借鉴。
其三,自己也要做“诤友”。所谓“难得是诤友”,不仅是对别人而言,对自己也是这样。朋友敢于提出不同的意见,而你却是逢迎附和,久而久之,友人也就“诤”不起来了。北宋时的苏轼和黄庭坚是好友,都以诗文著称,书法也很擅长。有一次苏轼对黄庭坚说,“鲁直你近来的字虽愈写愈清劲,不过有的地方却显得太硬瘦了,几乎树梢挂蛇啊。”说罢笑起来。黄庭坚回答说:“师兄批评一语中的,令人心折。不过师兄写的字……”苏轼见他犹豫,赶忙说:“你干吗吞吞吐吐,怕我吃不消吗?”黄庭坚大胆说道:“师兄的字,铁画银钩,遒劲有力,然而有时写得有些偏浅,就像是石头压的蛤蟆。”话音刚落,两人都笑起来。正是这样相互切磋磨砺,使得不但各自在书法上更为精进,他们感情也日益深厚起来,友谊之树更是保持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