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人推崇恐惧和怀疑的心理学,由于被恐惧所驱使,他们的设防往往表现得顽固、僵化和单一,有时甚至是可笑的。这样的人甚至对我说过:“派克博士,如果你能告诉我一种方式,可以让我在不承担任何风险的情况下卸下武装,我会很乐意尝试一下不设防。”
风险是不设防所要面临的核心问题。但是,我们必须再次学习以更矛盾的方式进行思考,并且同时考虑多个层面。我们有责任运用自己的智慧去辨别我们应该向谁展现出不设防的姿态,拒绝向谁展现,何时展现,通过何种方式展现,以及展现到何种程度,以便巧妙地躲避许多陷阱,毕竟世间并不存在没有风险的不设防。
在所有不设防的表现中,最难做到的莫过于承认自己的缺陷、存在的问题、神经质、罪恶或失败——所有这些在我们顽强的个人主义文化中都被归于“弱点”。这是一种荒谬的文化态度,因为现实是,作为个人或者团体,我们都很脆弱。我们都有问题、缺陷、神经质、罪恶和失败,试图隐藏它们就是在说谎。不设防不仅要求我们具备承受被伤害的能力,还要求我们能揭露自己的伤疤:我们的创伤,我们的缺陷,我们的弱点,我们的失败和不足。只有在明显的缺陷中我们才能意识到真诚关系的美好,不完美是我们人类少有的共性之一。
马可·奥勒留说:“人是可怜的,也是伟大的。人常常被困于有限与无限的两难境地,自我正是结合了灵性的无限和肉身的有限。”
人始终处于有限和无限、光明与黑暗、确定与不确定之中,这是我们最真实的状态和处境,必须对此有深刻的认知,不能自欺欺人。
我有时把心理治疗称为诚实游戏。来治疗的人们被谎言所困——无论是来自父母、兄弟姐妹、老师、媒体的谎言,还是他们自编自导的谎言。这些谎言只有在两个人能够对彼此尽可能诚实的氛围中才能得到纠正。因此,心理治疗师应该适时地坦诚地“以身作则”地坦言他们自身存在的缺陷。只有诚实的人才能在世界上发挥治疗者的作用。正如有人在真诚共同体建设讲习班中所说:“我们能够互相赠予的最珍贵的礼物就是我们自己的创伤。”
真正的治疗者必然受过伤。
只有受过伤的人才知道应该如何治疗伤痛。
然而,作为一个人,我们总是试图表现得完美无缺,并不会更多地承认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在我们的内心深处都有一个理想化的形象,认为自己在各方面都无懈可击,生活在这种假象中,就如同驮着一层厚厚的外壳,只有当我们愿意抛弃这层外壳,才会变得既脆弱又足够强大。
既脆弱又足够强大?我们再次面临悖论,这是此生无法回避的悖论之一,我们越是不设防,越是容易身陷险境;同时,我们内心越是柔软,也就越坚韧。
在建立真诚关系中,必须涌现出一批勇敢的灵魂,必须采取切实的举措。一个接一个的人真正冒着被抛弃或者被伤害的风险,将群体的不设防和真诚提升到一个更深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