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之美
学过书法的人,想必都被老师这样提醒过:作品完成后,挂起来,退后几步,站在一个合适的距离上仔细品味品味,这样既可以看到作品的美,也能够发现作品的丑。
欣赏艺术必须遵循艺术的规律,留下想象和创造的空间,就是艺术欣赏的规律之一。
达·芬奇笔下的蒙娜丽莎以一抹永恒的微笑征服了整个世界,但是,蒙娜丽莎的美,只能在距离油画两三米外才能呈现,如果贴近来看,唯余一堆皱巴巴、杂乱不堪的油彩;有人用显微镜来观察研究,发现蒙娜丽莎几乎没有眉毛,于是得出没有眉毛的女子最美丽的荒谬结论。
雄踞五岳之首的泰山,那磅礴的气势要么从山外仰望,要么从山巅俯瞰,因为泰山的雄奇来自于她的特殊的地理位置,来自于她的相对高度,真进了山中,那石、那树、那景色和别的山川几乎没什么异样。
闻名世界的埃菲尔铁塔,从远处看蔚为壮观、气势雄伟,可走近了看,无非是一堆锈迹斑斑的钢条加铆钉。
艺术与生活是相通的。生活中,人们对事物的认识,人与人的交往,也都需要留下适当的空间。否则,你就会丧失生活的乐趣,甚至可能陷于盲目的苦痛而不能自拔。而巧妙地利用空间,则常常能获得奇妙的艺术和商业效果。
印度的加娜庙,先前完全开放时,游人不多,参观者寥寥。后来关闭了一段时间,反而惹得许多人偷窥。于是和尚们大施遮掩之术,一道道屏风、一把把锁,让人觉得处处有玄机,于是游人如织、观者如云,一时香火旺盛。
中国的园林以小巧玲珑著称,为了突破空间的局限,创造丰富的园景,艺术家和工匠们常常采取曲折而自由的布局,用划分景区和空间、以及“借景”的办法。苏州多数园林的入口处,常用假山、小院、漏窗等作为屏障,适当阻隔游客的视线,使人们一进园门只是隐约地看到园景的一角,几经曲折才能见到园内山池亭阁的全貌。比如苏州留园,在园门人口处就先用漏窗,来强调园内的幽深曲折。园内的对景也随着曲折的平面,移步换景,依次展开。又在走廊两侧墙上开若干个形状优美的窗孔,把园内的景物剪接成一幅幅活泼优美的风景画。这开开合合之问,早已将游人引入了如真似幻的妙境。
再比如,歌曲中利用休止符号,文章中巧用标点符号,相声、小品中适时抖出包袱,商品广告往往只说一半,另一半留在产品说明书中讲解,而说明书又深埋在商品包装内……
做人何尝不是如此。
与人交往也要学会保持距离,这既是自尊,也是尊重他人的需要。毕竟人是有思想、有情感、有理性的,是有独立要求的完整的个体。人们为了获取自己的自由必须要有最起码的生存空间。卧榻之侧,不能容他人酣睡,否则,就会产生不安全感。为了争取和捍卫这片自己的空间,个人之问会有矛盾和竞争,集团之间,民族、国家之间甚至会发生战争。所谓同行生嫉妒,兄弟阋于墙,其实都是因为利益接近的结果。
保持距离,是一种技巧,更是一份智慧。
据《世说新语·任诞》载: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
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在常人的眼里,王子猷的行为是疯子的做法。大雪之夜,千里访友,而且已经到了家门前,无论如何是应该去拜见一下的。可他却“造门不前而返”,这既是他的癫狂处,也是他的飘逸处。“乘兴而来,兴尽而返”,好一派智者的潇洒风度!
吕安是三国时魏东平人,字仲恺,与嵇康是朋友。《晋书·嵇康传》记载:东平吕安服康高致,每一相思,辄千里命驾,康友而善之。
敬佩一个人,就不远千里去看他。见到了他,心里也就平衡了。过去的交通不便,能够这样做,不仅见出朋友情真,更见出古人对自己不薄,而且,朋友虽好,也不必朝夕相扰。这其中的辩证法,是朴素的,也是自然而率真的。
曾有这样一则汽车尾部的广告词——
我知道你爱我,请保持一定距离!
所以,当我们与朋友、与同事、与家人、与情侣交往的时候,学会把握一个恰当的距离吧。
保持适当距离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说的就是零距离的尴尬,游山玩水也好,其他也罢,莫不如此。一尊年代古老的佛雕,漆迹斑驳,虫蚀点点,近看可能恶心得想吐,假以距离,那美可能心灵都为之震颤;反之,几件玉雕的瓜果,近看或许玲珑剔透,远看,大概如一堆离腔的内脏。人际关系也一样,不可以近距离体察,只能在一定距离内感受。
一个“发小”、一个亲友,大家有着亲密的关系,为什么往往对自己伤害最深?这问题大概是善良的人一生都难解的谜题,我本善良,所以自无答案,不过似乎有规避之法,那就是保持距离——距离产生美。
距离也不是谁赐予的,需要自己打拼争取。反复做过一个梦,每个人都在画自己的圈,当重叠时就有冲突,败的一方不得已收缩,直到只有立足之地……如此圈大的有后退的余地,仅有立足之地的只能处在不断冲突之中。唯物论者认为,美是客观物质世界作用于人的感觉器官所产生的愉悦感,冲突会有美感吗?应该不会吧。
人们所应该做的,是把自己的圈子尽量画得大点、再大点!于是,美了——距离产生的美。
有了距离才会产生美
豪猪的故事大家想必都听过吧:豪猪生长在非洲,身上的毛刺硬而尖。天气寒冷的时候,它们就聚在一起互相靠近身体取暖。但是当它们靠近时,身上的毛尖会刺痛对方使它们立刻分开,分开后因为寒冷它们又聚在一起,聚在一起因为疼痛而又分开,这样反复数次,最后它们终于找到了它们之间的最佳距离——在最轻的疼痛下得到最大的温暖。
把握好距离的尺度真是一门高超的艺术。就爱而言,距离不再是空间意义上的长度,而是交往的层次和质量。推而广之,它也是生存的艺术。
柴可夫斯基和梅克夫人是一对相互爱慕而又从来未见过面的恋人。他们从未见过面的原因并非他们二人相距遥远,相反,他们的居地有时仅一片草地之隔。他们之所以永不见面,是因为他们怕心中的那种朦胧的美和爱,在一见面后被某种太现实、太物质的东西所代替。由于距离,柴可夫斯基才有为梅克夫人而作的最著名的《第四交响曲》和《悲怆交响曲》,若他们天天见面在一起的话,这伟大的名曲能问世与否不得而知了。柴可夫斯基和梅克夫人是在用距离创造美——创造迷人的朦胧,创造向往和动力。他们是聪明的,他们没有让欲望任意驰骋,而是把爱的欢乐放在和理性等距离的位置上,让它升华成崇高的品格,升华成完美的人性,升华成一个永恒的故事。
我们对事物的好感是缘于站在一定距离的地方,对其欣赏,观望。正像王安石的小诗“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细品之,此诗由视觉而及于味觉,颇有一种距离美。美学大师宗白华也提出一种“距离之美”。“远观风景近看花”,这有美学的原理。在一处很美的风景胜地,也许会有一个污水塘,远观见不到污水,景还是美的。其实,赏花,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太近了,你可能发现每一朵花都不那么完美。即使欣赏齐白石的虾趣图也需要保持距离,才能看出虾的活性。
朋友也一样,友情需要距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里说的便是距离,不见之隔。《诗经·王风·采葛》就这么感念的:“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如果天天见时时见呢?古人没有说。但是,极可能不仅失去了那种由距离这块美的“魔方”产生的思念之情,可能还会从彼此发现“丑陋”和心灵的碰撞中产生一种隔膜距离。
人就是怪物,有一句话说得好:“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对人对事也一样。不要走得太近,留着一定的距离欣赏。不要走得太近,距离要有多大?这“度”只有自己掌握。不过请你记住:有距离才有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