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宝典》最早构思于2005年秋天,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正穿过一个地下通道,牆角吉他歌手的声音像湿气一般环绕在我周边。很奇怪的触发,我立时觉得我应该写一本杂志专题式的小说,一个大的主题-恋爱,用一些我们时常会自问的小问題切入,从哪个问题开始读都可以,形成一个整体的故事。我那时还没有看过伍迪·艾伦的《性爱宝典》。
只是一个框架,到底写什么怎么写,我也不知道。2006年基本确定是书信体小说,期间和朋友聊的最多的就是如何突破书信体的叙述。有三个问题是我一早需要解决的——
一,小说中第二人称的“你”,这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如何能让“你”活起来,像生活在我们身边的人。除了人物的塑造,还有一个就是第一人称“我”对“你”说话的腔调。我们都知道,见什么人才能说什么话,自说自话那应该叫日记体。遗憾的是,我们最著名的书信体小说在这一点做的并不好。《少年维特之烦恼》,那里面的“你”,也就是维特常念叨的“我亲爱的朋友”,他的姓名职业性格什么的,有读者记得其中的一样吗?二十世纪最著名的书信体小说更没有辅助价值,一个意大利人写的《给未出世孩子的信》。
二,由於是书信体,“我”的口语化问题。过去的此类小说具有一个共性做作。我们已经到了邮票都已经成为古董的年代了,应该学会区分这一点,一般小说是以叙述为主,描述为辅,但书信体却理应以傾诉为主,叙述为辅,这是人之常情,解决这一点,就可以离做作再远一点了。那么,“我”的情感输出就尤为重要。熟悉我的读者一定知道,我过去写小说不是这种风格,至少没这么惡搞,我本人也没这么无聊(或者你可以称之为有趣?)。为了联系这种幽默感,我几乎花了一年的时间阅读和观賞与幽默有关的资料,并有意的将幽默分门别类。听起来很美好,其实很累,到后来再读笑话我根本笑不出来,却需要判断它是好笑还是不好笑,如果好笑就麻烦了,我要强迫自己马上编出三个同一思维模式的笑话。
三,虽然叙述为辅,但一定要有叙述,若指望感情抒发,就真的成了《报任安书》或《与山巨源绝交书》。那些有历史真实的力量和编者为史实添加的校注,而小说本身就标明了此为虚构,不叙述事件真的没法感染读者。于是新的问题是,“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将对“你”讲什么故事,“我”为什么对“你”讲这些,所以有了开篇的那条短信,来解决这个问题,并引导全书的腔调。再就是“我”和“你”之间的故事要如何讲述。著名的书信体小说,都是“我”讲“我”的,仿佛“你”已经失忆一般听“我”细细讲“我们”俩经历的事情。这种陋习行之千年已久,要是你没明白我具体说什么,列一句他们最常用的切入语你还记得吗,那年冬天,我们曾经一起……
算上开篇的十几次重写,本书写了二十一个月,是我最为较真的一本书。每一个细节都是把它弄清楚了才来动笔。以第八章为例,我是读完了歌德和汪曾祺的全集,以及他们所有版本的传记,才着手的。核心在那里面已经讲得够多——爱与文学不朽。那篇演讲我一共写了四遍,恨不得直接把它写成一篇论文。我的两个事先读过手稿的朋友,用借这一篇演讲,一个在深圳的公司比赛拿了第一名,一个将它翻译成日文,在东京的社团比赛拿了一等奖。这激发了我每稿必重写的欲望。王淇这个角色自然是虚构的,感谢作协的邢春女士对我描述了汪曾祺葬礼的细节。
基本上我也想完成属于我们现在的真实的爱情。很多时装剧也在找现代性,并且加了很多二十一世纪的元素,大多数并不成功。我想说的是,你们忽略最古典的情感。相比之下质朴的华语纯文学一直在追求古典,但是他们忘记了现在是2009年,我们的意识形态完全不一样了。
书中我类选了几类典型的女孩做主角,试着揣测在同一个恋爱环节上她们表现出的不同状态。我尽量挖掘每一类女孩独特的迷人之处,基本为虚构。属于这本书的写作秘密是,在准备期间我重读了一套金庸。在女性塑造上及两性关系上,金庸虽然不够好,但是足够全。
剩下的一些角色都比较癫狂,包括“我”那诡异的父母。保证喜剧性之余,他们还算是在我的控制范围内。
书信的文本和进行时的交错是为了节奏更紧凑一些,一口气读几十万字的书信,我本人都会吓到。我知道定会有人继续指责,蒋峰又在玩弄他花哨的写作技巧。借此我反问一句,有谁可以换成他推崇的纯朴叙事把这个故事从头讲一遍?总不能幼稚地按照时间顺序,将几个女孩车轮战一般的地依次写一遍吧?线性叙事是影像表达的局限性,我一直反对把小说写成电影的样子,拿过来就能改。那是小说的死胡同。我们为什么没权利享受这种只属于阅读的快感呢?
有一句被作家呼吁烂了的话,阅读好的小说像是在迷宫里找出口,谜底揭开的一刻在恍然大悟,酣畅淋漓。我赞同,而且我认为好的小说其实远不止这些。
2009年10月30日蒋峰
《恋爱宝典》,我开始还以为是传授恋爱技巧的葵花宝典,或是时下正流行的那类纠结的青春小说。结果都是,却又都不是。蒋峰在跟我们开一个天大的玩笑,他以更恶俗的方式抵抗恶俗,以更低俗的手段抵抗低俗。蒋峰告诉我们,还有什么是永在的。
——周洪立(盛大文学首席版权官)
蒋峰在鲁迅文学院学习的时候,已然显露出优异的文学才华,新书《恋爱宝典》便印证了这一点。蒋峰全面而生动地描写了他们那一代,他们的生活思维与生活方式,在给年轻人提供情感参考的同时,也提供了关于爱,关于文学,关于生活的深刻思索。
——王彬(鲁迅文学院副院长)
蒋峰第一次发表作品就在《萌芽》,十八岁已经显露了他出众的才华。如今八年过去了,从《维以不永伤》到《恋爱宝典》,蒋峰又完成了一次从文学到人生的蜕变,也让我更加确定了八年前的想法——蒋峰这个孩子,就是为小说而生的。
——赵长天(《萌芽》杂志社主编,上海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蒋峰一直被誉为80后最有才华的作家。我从蒋峰动笔时就开始持续关注《恋爱宝典》,却足足等了两年多!翻完书稿的那一刻,我确定两年多写这样的一本书,值了!包括他自己,这本书对得起所有人。
——唐朝晖(《青年文学》主编)
《恋爱宝典》不像普通小说,以问问题的方式来讲故事。读这本书,我前后笑了至少五十次,后来居然可以笑着哭出来。我要问问蒋峰,以前在《男人装》,他怎么从来没给我写过这种聪明到诡异的文字?
——陈修远(《男人装》主编)
《恋爱宝典》是一部很深刻的反类型小说,但又非常有意思,这绝对是蒋峰给我的一个惊喜!
——尚敬(《武林外传》总导演)
按我的理解,后现代的文化、文字乃至生活,都注重当下的机智和噱头,嘲笑任何刻意追索的永恒,于是成了一具无骨的巨象,一拍两散的空气。但是《恋爱宝典》中纷杂的情事,情事中的挣扎和绚烂,和清风明月有关,和年轻有关,却和时代无涉。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空气”更永恒的呢?
——张铮(微软亚洲研究院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