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游戏

当很多夫妻都在抱怨他们的性生活平淡时,我知道他们抱怨的不只是性爱的频率。他们不一定想要更频繁的性爱,但他们一定想要更美好的性爱。出于这个原因,我更喜欢谈论他们的性爱激情,而不是做爱这个行为本身。局限于身体的性行为是过分狭窄的,人们很容易退化到只关注数字。我们都不喜欢缺乏激情的状态,都向往光芒,希望感觉到自己的活力。如果有机会,相爱的伴侣可以通过性爱的超越来填补缺乏激情的空虚。

动物也有性行为,但性爱激情则是人所独有的。它是由想象力转化而来的性爱。事实上,有时甚至无须身体的性爱,只需要性的暗示和想象,人就可以享受到性爱的激情。性爱激情是培养兴奋的感觉,是在有目标地追求乐趣。心理学家奥塔维奥·帕兹把性爱激情比作身体的诗歌,是感官的见证。性爱激情像一首诗,它不是线性的,而是蜿蜒曲折的。我们不是在用眼睛,而是用心灵之眼在读它。性爱激情给我们展示了这个世界里的另一个世界,感官变成想象力的仆人,我们看到了无形的东西,听到了无声的世界。

性爱激情和想象力交织在一起,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扮演。我把扮演看作是处于现实和虚幻之间的东西,是我们可以尝试、重塑、把握机会的安全空间。在扮演中,我们暂时停止怀疑——我们相信有的事情是真实的,即便我们知道它其实不是的。这时我们不需要太认真。

扮演,从定义上来看,是没有负担、没有自我意识的。著名戏剧理论家约翰·赫伊津哈(Johan Huizinga)认为,扮演的一个基本特点是,它没有其他目的。扮演的无目的性与我们强调高效率和不断问责的文化难以调和。我们越来越多地把扮演和效益联系起来。我们玩壁球是因为可以调节心血管功能;我们带孩子出去吃饭是为了让孩子们尝试不同的东西;我们去度假是为了充电。然而,如果我们被自我意识所困扰、痴迷于成果,或害怕别人的批评,那我们享受到的乐趣必然会受到影响。

当我们是孩子的时候,我们会自然地去做游戏。但是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我们游戏的能力在下降。性爱往往是我们可以允许自己自由发挥的最后舞台,它是我们连接童年的桥梁。虽然我们心中的规则一直在告诫我们要认真,但身体仍然保有它自己的自由,不受理智支配的自由。在做爱中,我们可以找回像孩子一样的不受拘束的状态,那时我们的身体还没有因为别人的目光而萌发出自我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