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伴侣没有选择忽视禁忌的诱惑,相反,他们主动“邀请”它进来,进而颠覆它的力量。“我从来不希望他对我不忠,但是我知道那是可能的,这会让我更喜欢他。”“骗自己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更英俊的男人,这并不会让我感觉更安全,也不会让伴侣之间更忠诚。”“我女朋友很漂亮,许多男人在追求她。她轻描淡写地拒绝那些男人的方式让我感觉特别好。她那么有魅力。”这些伴侣双方都能坦然分享彼此的性幻想,一起分享欲望、回想过去。他们会承认某个送货员很帅,或者邻居的妻子很漂亮。
萨琳娜和马克斯允许对方和别人调情,但是绝对不能和别人做爱。“我们都非常喜欢别人关注自己。有人追我的时候我的自尊心会膨胀,特别是我现在都生过一个孩子了。那如果有人喜欢马克斯呢?哦,我觉得自己好像带了舞会之王回家。”马克斯和萨琳娜喜欢玩占有欲的游戏,但是两人都遵守既定的游戏规则。
艾尔莎开会回家之后,杰拉德总是想知道她白天遇到了谁。他会问:“有没有吸引你的?你告诉他你有一位超棒的丈夫了吧?你在提到我的时候,有没有在和别人调情?”
温迪一直知道金发姑娘是乔治的软肋,因此,上周四她决定当一天金发女郎。那天她戴上金色的假发,穿上风衣,没有事先告诉乔治就出现在他工作的建筑工地上。乔治说:“好极了,那些人都以为我有外遇了。”温迪笑着回答说:“就让那些家伙妒忌去吧。”
这些伴侣都以自己的方式承认了第三者的可能性,也就是承认爱人有他/她自己的性欲,他/她会充满幻想和欲望,而这些欲望不一定和我们有关。在一段感情中,当我们认可彼此的自由,我们就不会倾向于在外面寻找这种自由。从这个意义上说,“邀请”第三者进入我们的关系,是在努力抑制第三者的不稳定性,而把第三者的吸引力囊括到我们的感情中。第三者不再是一种阴影,而是一种真实存在,是一个可以公开讨论、开玩笑、一起玩的东西。当我们可以安全地说出真相时,我们就不会倾向于保守秘密。
承认第三者的存在并不会抑制伴侣之间的性爱,相反,它会为两人的性爱增加调味品,至少它提醒我们,爱人不是我们的所有物,我们不应该把一切看作理所当然。正是在这种不确定中埋藏着欲望的种子。此外,当我们拉开心理距离的时候,我们也可以从陌生人的角度去观察爱人,避免因为习惯而变得麻木。最后,拒绝其他求爱者帮助我们重新确定自己的选择:他就是我想要的人。我们承认自己对第三者的欲望,但是不会放任它;我们与别人调情,但是会保持安全的距离。也许这是另一种看待成熟的方式:不是毫无激情的爱,而是在爱情中知道自己选择什么、放弃什么。
在没有婚外性行为的感情中,“邀请”第三者进入伴侣双方的私密世界有很多方法。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一提到性开放,他们的脑海中就亮起了红灯。在伴侣关系中很少有其他事情能比第三者更容易激起人们的强烈警惕,乃至敌意。如果她爱上了他呢?如果他永远不回来了怎么办?他可以爱一个人,但同时可以自由地和别人做爱,这种想法让我们不寒而栗。我们担心,违反了一个限制可能会导致违反所有的限制。我们想象出混乱的景象:滥交、放荡、淫乱。要抵御这种倾向,固守夫妻的界限是唯一的办法,它让我们免于冲动,它是我们面对难以拘束的欲望时能采取的最有效的方法。
亚当·菲利普斯指出:“一夫一妻制是一种道德关系,我们通过这个锁孔观察我们的需求。”在讨论夫妻同意的婚外性行为时,一系列棘手的问题跳了出来:感情一定会使人远离出轨吗?我们可以同时爱不止一个人吗?性只是性吗?男人是不是比女人更容易出轨?这些问题可能是最常出现的问题,此外还有一些其他的问题:嫉妒是因为爱,还是因为不安全感?为什么我们愿意分享朋友,却要求爱人专一?我不会吹嘘自己能给出这些问题的答案,但是,我相信如果我们能够认真思考这些问题,会受益良多。
即使是我们最根深蒂固的性观念也是可以改变的。我们曾经否定婚前性行为和同性恋,而如今这些已经或多或少地为大部分人所接受。近年来,一些年轻男女组成的小团体已经开始进行“开放式亲密关系”的宣传和实践,反对一夫一妻制理念的极端化。我认识一对夫妻,他们是这样理解的。
琼斯和宏格说,他们有两种性爱:一种是因为爱,一种是因为乐趣。后一种只会出现在他们每年去参加拉斯维加斯的狂欢盛会的时候。他们告诉我,这对他们的性生活,以及他们的感情有很大的作用。虽然他们可能排斥婚姻,他们却是理想婚姻的代表。他们并没有质疑婚姻制度,相反,他们在保护婚姻,也非常看重在一起的时光。他们坚持身体的忠诚,他们通过把不忠的威胁引入到两人的感情中的方式,保证了身体的忠诚。正如人类学家凯瑟琳·弗兰克所言:“发生在拉斯维加斯的事,就让它留在拉斯维加斯。”
埃里克和贾克森是“开放式亲密关系”的实践者。在一起的10年里,他们一直清楚地区分了感情的忠诚和性专一之间的区别。“从一开始,我们就谈论与他人的性爱。我们很开放。我们认为,真正忠诚的是情感,婚外性爱不会损害我们的感情。我想,你可以说我们是感情上的一夫一妻制,但在身体上则不是。”
另一对恋人奥林比詹娜大16岁。奥林说:“我知道性很重要,但只是对于我来说不重要了。我年纪越大,就越不在乎性。”而詹娜觉得自己处于性爱的巅峰阶段,不希望早早就开始没有性的生活。奥林同意詹娜可以到外地去和别人做爱,只要詹娜在激情之后能够回到家即可——她可以自己想办法满足自己的性欲。当我问奥林,这种安排有没有让他产生不安全感时,他回答说:“当然有。但是我觉得,比起詹娜偶尔和别人做爱,让她完全放弃性生活对我们的感情将会是更大的威胁。我不会对她说‘你的身体属于我,不论我想不想和你做爱’,而是会帮助她另想办法,来解决性爱的问题。”换言之,奥林与詹娜夫妇选择重新定义忠诚。
一夫一妻制设置了外部的禁令,但几乎没有夫妻之间的约定。最终,如果欲望消退,一夫一妻制很容易滑向独身主义。当这种情况发生时,忠诚就变成了缺点而不是优点。我们再来看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
在玛格丽特和她的丈夫伊恩在一起的25年里,他们有过非常亲密的时候,也各自有过婚外情。伊恩谈到了发现玛格丽特的不忠时他内心的痛苦:“当我发现玛格丽特出轨时,我身心都非常痛苦。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意识到我在嫉妒,不是嫉妒她的情人,而是在嫉妒她。那时候我一直在拒绝其他女人。当她结束婚外恋后,我们进行了长谈。我们决定还在一起,但是在性爱上采取开放的态度。”玛格丽特补充说:“我们在试着找出有效的办法,这对我们有效,对别人可能就没有用。”我问她,开放婚姻有没有让她觉得痛苦。她回答我:“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但是一夫一妻制——我们从没有探讨过这个问题——也有痛苦。”
怀疑论者会嘲笑这样的安排,并质疑这些伴侣之间的感情:“我从来没有见过持久的开放婚姻。”“尝试一下,然后肯定会回来的。”“这是自私的。”“你在玩火,肯定会有人受伤。”
然而,根据我的访谈经验,那些谈论性爱边界的伴侣,比如上面提到的几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比其他的伴侣差。正是因为他们希望感情更稳固,才会去探索保持长期感情的其他方法。他们并没有把第三者从婚姻中驱逐出去,而是为第三者发放了进入许可。
对这些伴侣来说,忠诚不是由身体来定义的,而是由他们的感情力量,这种界限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情感上的。爱人的首要地位仍然是最重要的。他们把感情的忠诚作为一个必要条件,因此他们在性方面做出了各种让步。他们不是完全的享乐主义者,这种关系有着明确的界限,而且两人会根据需要不定期去商定这些界限。曾经向我咨询的玛格丽特和伊恩强调,他们的安排是明确而灵活的。“我们有我们的规则——不要有婚外恋情,不要在这个城市和其他人做爱,不要和两人都认识的朋友做爱,只要我们遵守这些规定,情况就还好。如果我们需要重新拟定,我们会一起坐下来谈。”
我注意到,虽然很多人对忠诚有着新的定义,但他们也面临着不忠的问题。信任是所有感情的关键,那些允许第三者进入到感情中的伴侣也不例外。不忠可能是因为违反了协定,背叛了爱人的信任。虽然不同的伴侣,相互之间的规则可能不同,但都会有一些决不能被打破的规则。在这一点上,那些较为开放的伴侣和坚持“绝对专一”的伴侣并没什么不同。
面对婚外恋所导致的离婚、再婚等一系列问题,我的一些朋友尝试了不同的解决办法。那些较为开放的伴侣,更重视双方享受性爱的自由,希望能够以他们的方式调和持久的感情与新奇的欲望之间的关系。用玛格丽特的话说:“没有万能良方。”
第三者的存在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如何处理这个问题得靠我们自己。我们可以选择恐惧、回避、进行道德谴责,也可以带着强大的好奇心和策略来面对。每个人的处理方式不同:道格隐瞒着自己的婚外情;电影里,比尔因为无法否定第三者的存在而挣扎;赛琳娜和马克斯允许性爱幻想,但是划定了界限;琼斯和宏格甚至允许对方偶尔“出轨”。
婚姻已成为一个爱情问题,而爱是一个选择的问题,选择就意味着放弃其他。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其他的都沉寂了,也不意味着为了保护自己免于诱惑,我们需要封闭自己的感官知觉。
承认第三者的存在,也承认了爱人性欲的独立性。也就是说,我们承认爱人的性欲不是独属于我们的。爱人不仅仅会对我们产生欲望,我们也不应该认为它理应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也许这在行动上是真实的,但在思想上肯定不是。我们越限制对方的自由,欲望就越难呼吸。
按照这个逻辑,你可以展开一段情感扩展的旅程。就像我知道你会看别人,但我不能完全理解你在看什么。我知道别人在看你,但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看什么。突然间,你变得不那么熟悉了,消失的好奇心又出现了。你在我眼中又成为了一个谜,我有一点气馁,你到底是谁?我想要你。
接纳第三者的存在打开了一个广阔的性爱空间,在那里欲望的火苗不会熄灭,在那片广阔的空间里,我们可以被伴侣的差异性深深打动,并很快被深深地唤醒。
我想说的是,我们不是把一夫一妻制看作一个既定条件,而是作为一种选择。正因为如此,它是可以协商的。更重要的一点是,如果我们打算和一个灵魂共同度过50年的时光——我们想过50年结婚纪念日,那么不时检查一下两人的约定是一个不错的建议。不同的夫妻对第三者的接纳程度是不同的,但只要一点点,就可以帮助我们度过和她/他相伴一生的漫长时光,甚至可能为21世纪伴侣创造一种新的“爱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