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家庭

和内奥米的婚外情结束时,道格的婚姻一片荒芜。道格和佐伊很温和,相互尊重,偶尔很热情,但在感情上已经沉寂。佐伊已经习惯了道格经常以含糊的理由不回家。道格和佐伊的前戏很少,也很有距离感,因为道格要分心,他害怕无意识地口误,说出不应该说的东西。在和佐伊的婚姻中,道格的秘密占据了越来越大的比重,他可以和佐伊谈论的话题寥寥无几,无非是孩子、政治或天气之类。

在分析是什么引发了道格和内奥米的婚外恋情的过程中,我渐渐明白了为什么道格不选择放弃他的婚姻,而是放弃了和内奥米的关系。佐伊是他的陆地。同时,佐伊很有条理,她很放松,她可以一夜安睡,早上也会按时起床。佐伊不会追求激情,她很少为激情所驱使。尽管和内奥米在一起时,道格找到了逝去的激情,但佐伊却拥有整个陆地。

道格和我讨论了他理想的婚姻与现实的婚姻。他希望在婚姻里同时找到激情和温暖,这就像希望晚上厨房的桌上是性爱的盛宴,而在第二天阳光明媚的早上,桌上却摆好了早餐要吃的煎饼,孩子也坐在桌边。和佐伊在一起,道格可能将永远不会体验到和内奥米在一起时的那种激情。婚外情本身就带有激情,秘密、折磨、内疚、越轨、危险、风险、嫉妒都是使激情燃烧的力量,都是燃烧弹,这种强大的欲望对于一个有孩子的家庭来说更是一种威胁。

随着道格更理智地明白他可以期待从婚姻中得到什么,这时出现了一系列其他的问题。现在他决定回到婚姻中了,他有什么选择呢?他可以承认自己的欲望,但是不用行动吗?他还会像以前有婚外情的时候一样,私下里被一夫一妻制的问题纠缠,而不让佐伊知道?还是他可以选择开放一些,和妻子讨论婚姻的边界问题?为恢复和妻子的感情,道格一定要向妻子坦白那段婚外情吗?他的内疚感怎么处理?

对这些问题,道格每天的回答都不一样。上周的时候,道格觉得如果自己不是干干净净的,连直视妻子的眼睛他都做不到;今天,他最想做的就是保守所有这些秘密。“只是为了解放我的良心,就要让她伤心吗?有时候我觉得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她没有离开我的唯一原因是,我一直不把这件事讲出来。至少这样的话,她可以保留自己的尊严。”

在美国,大多数心理咨询师都认为,要创建亲密的关系,必须对爱人坦诚道出自己的一切,包括出轨的经历。这种看法和我们对亲密爱情的理解是一致的,都要求关系透明——没有秘密,不讲谎话,分享一切。而且,有的人认为撒谎是比出轨更大的过错:“你不仅仅是对我的爱情不忠诚,更是在对我撒谎,故意欺骗我的感情!”在美国人的思维中,尊重是和诚实联系在一起的,而诚实对于个人是很重要的。无论是自我隐藏或掩饰,还是其他形式的欺骗,都等同于不尊重对方,意味着把对方当作可以被你任意玩弄于掌心的傻瓜。

然而,在另外一些国家的文化里,大家则普遍认为,温柔、善意的谎言可以保护爱人的自尊心,甚至可以体现对爱人的尊重。换言之,善意的隐瞒与讲真话相比,不会让爱人感到那么屈辱,更为可取。从这个角度看,隐瞒不仅有利于保持婚姻的和谐,也是一种尊重的标志。

考虑到文化的影响,我充分尊重道格坚持对那段婚外情保持沉默的决定。同时,我鼓励道格通过其他方式,重新找回和妻子的感情。

他的婚姻已经按下“暂停”键很长时间了,现在道格需要按下“播放”的按钮。

道格开始投入精力恢复和佐伊的关系。他有了更多的时间,也更愿意花时间和妻子在一起,还把许多资源投入到妻子一方。佐伊发现她的“奥德赛”突然归来了,她假装很惊讶,但当佐伊俏皮地说出“你好陌生”时,道格知道佐伊放松下来了。我鼓励他更多地和孩子相处,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家庭中,帮佐伊做一些事情,这样她可以有精力投入到两人的性爱中。

道格尝试变得更积极主动,有一次他甚至问佐伊,她有没有觉得自己被其他男人吸引了。佐伊的回答很模糊:“也许有,也许没有。为什么要问这个呢?”这样的佐伊有些慌乱。“她和你过去一样,把自己的秘密包裹起来。你很容易会认为,自己是那个神秘的背叛者,而她像苦守寒窑的妻子一样等着你回家。也许她也有她自己的一些秘密,性幻想中的其他男人可以给她你所不能给的东西。”


两人相爱,所以决定在一起;而为了成为一对长期伴侣,我们需要第三者的存在。接纳第三者的存在打开了一个广阔的性爱空间,在那里欲望的火苗不会熄灭。

婚姻并非处处完美无瑕。我们希望能够融为一体,却在婚姻中发现了两人之间的种种分歧。当我们意识到,有些东西我们永远不会得到时,我们会感到恐惧。我们会斗争,也会退缩。我们指责爱人,认为是爱人让我们无法得到完美的婚姻。我们把目光投向其他人。可悲的是,大多数人一直停留在这个地方,直到秃顶,头发变白。其他人悼念逝去的梦想,与自己做出的选择妥协。长久的爱情,一定要建立在伴侣双方都相互接纳的基础上。当道格开始了解自己,开始接纳佐伊这个人本身的时候,他终于可以把他们之间的分歧变成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