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通过性爱思维中象征性的悖论和不理智的部分,去探寻人最深处的思想。幻想所揭示的那一部分真实,是我们用其他方式很难看到的。幻想赤裸裸地揭示了我们,它通过神奇的方式表达了我们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然而,我们大多数人在谈到自己的内心世界时,都显得守口如瓶,即便对着爱人也是如此(或许可以说,和爱人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特别显得守口如瓶)。虽然现在,在亲密的感情中,人们会讲述不愉快的个人经历,但性爱幻想的部分仍是人们都羞于启齿的。虽然我们可以讨论自己做了什么,但是没有什么人喜欢讲述在做那些事情时的内心世界。
首先,从基本的层面看,我们可能仅仅是为了避免尴尬。大多数人从小就被教育,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公开讲述出来,不要触摸自己的身体。如果所受的教育特别严厉的话,我们纯真的好奇心可能会变成持久的羞耻感。在沉默的教育中,我们传承的是对性爱绝对的不信任,所以我们不愿表达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也就不足为奇了。当把内心向另外一个人敞开时,我们冒着被嘲笑和批评的风险。我的一位女性朋友卓娅总结得很好:“在我成长的环境中,人们不喜欢性,更不要说提起性生活了。他们认为那些有性生活的人都是荡妇和变态,那些人会变成瞎子,或者手心长毛。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说了吧?”
我们不讲出来,别人也不讲,所以我们都只知道自己的性幻想(尽管大家都有性生活)。因为我们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怎么做的,也就没有比较,没有办法衡量自己是不是正常的。我们害怕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害怕自己是个异类。
像梦境和艺术作品一样,性幻想的内涵远远超乎它表面的意思。凭借它,我们找到通向自由的出口。
如果我们的性幻想能够有更好的行为表现,符合我们的个人形象,这就不算什么问题了。在我们内心的性爱世界中,肯定都有对自己而言珍贵的部分,至少都会存在一些我们喜欢藏入其中的区域,在那里我们可以躲避道德的挞伐。如果一个男人的性幻想就是温柔地和妻子做爱,他就没有必要隐瞒什么。同理,如果一个女人的幻想就是爱人在床上铺满了玫瑰花瓣,那她也没有必要隐瞒。这种浪漫的想象不会让人感觉内疚,如果你的性幻想的确是这种,那你很幸运。想象着体贴温柔的爱人,这样的画面不会与内心的道德相冲突。但是,性幻想很少会如此温顺。
激起人欲望的,常常是让我们喜欢的个人形象,或者与我们的道德、信念相冲突的东西。比如:女权主义者幻想自己被男性掌控;曾经遭受性虐的人的性幻想可能是以前带来创伤的经历;身为丈夫的男人想象拥有三妻四妾(或者和脱衣舞女、女按摩师、电影明星进行亲密接触)来促进他和妻子的性爱;一位母亲可能发现和宝宝的身体接触给她极大的感官享受,甚至使她产生欲望;女孩自慰的时候想象着在现实中不可能成真的男友的图像;女孩和男友亲热的时候想象着在体育馆遇到的肌肉强壮的男人,等等。
我们觉得产生这种荒淫的念头肯定是因为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婚姻幸福的女人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性幻想,或者,作为丈夫和孩子的父亲,不应该把妻子物化。
我们对自己的性幻想感觉越不舒服,我们的内疚和羞耻感就越强烈,内心的审视力量就越强大。
拉尔夫与莎伦夫妇已经共同生活了15年,从所有的方面看,他们都是非常快乐的一对。但是,在他们开始做爱之后不久,拉尔夫发现,每次两人做爱的时候,他都会幻想自己是在一个昏暗的剧院里,和一个 17岁的放荡女人做爱。拉尔夫的内心产生了强烈的冲突:一边是温柔的爱人,另一边是昏暗环境里的调情和抚摸。有一天他坦承道:“这和我是不相符的,我一定不会和17岁的女孩做爱。我认为自己是一个正派人,我不懂这是为什么,我绝不敢对莎伦坦承这一点。我自己都没办法承认这一点。”
性爱幻想充满着许多被视作不恰当的情感:侵略、原始的欲望、婴儿般的需求、权力、报复、自私、嫉妒,这还仅仅是一部分。这些情感是性爱的一部分,却会威胁到伴侣之间的感情,使爱情出现危机。把这些情感引渡到我们想象世界的边缘,这样它们就不会产生什么伤害——这是比较容易、也较为明智的做法。在性爱思维的前厅,人们想到了要保持得体,但是随着性爱的开展,得体这一规则会被践踏。跨越禁忌的界限、转换所属性别的角色、不再保持彬彬有礼的样子、权力的不平衡充分展现——这些都使人变得兴奋起来。在幻想中,我们做了现实中不敢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