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当我们为人父母的时候,我们已经充分享受到了性爱的乐趣。当性爱和生育的绑带松开,我们所有人都会从中受益。通过使用节育手段,我们可以在很长的时间里尽情享受性爱的乐趣。我们享受欲望,无须承担后果(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我们期望在有感情承诺的关系中,能够满足性爱的欲望。对于我们的父母、祖父母而言,孩子出生之前和出生之后,性爱相差不大,不管是怀孕期间还是怀孕之后,沉重的责任都是笼罩在性爱之上的阴影。但是,对于“婴儿潮一代”和之后的几代人来说,孩子的出生改变了父母原来自由和自我满足的生活方式。当我们有了比较的时候,“孩子带来的冲突”更令人难堪。“你以前喜欢做爱”“我们以前会几个小时一直做爱”“我原来知道怎么让你兴奋”——这些都是我经常听到的感慨。当孩子的出生令性爱急刹车之后,我们目瞪口呆,充满愤恨。
男性和女性都面临着这些变化,但方式不同,程度也不同。虽然性解放推动了女性性爱质量的提升,但是这还未跨过生育孩子的门槛,道德甚至神圣的光环依然笼罩着这里。母亲生育孩子之后就失去性能力,这是传统的父权社会的一根支柱,这使得西方现代母亲们性爱消失的问题越发严重。也许是我们清教徒的文化遗产剥夺了母亲性爱的部分,也许是我们深信,欲望与母亲的责任是冲突的。
当然,美国是一个辽阔的国家,有各种文化差异。我的一位黑人朋友琼就提醒我说,并不是所有的美国人都是搭乘“五月花号”来到这里的。“黑人当然也有这方面的性爱问题,但是我们绝对不像白人那么容易心烦意乱。”她继续说,“欲望是生命中自然的一部分,不是什么肮脏的秘密。我的孩子们都知道我有做爱,我也知道我的父母会做爱。他们会放摇滚歌手的歌,关上卧室的门,还会告诉我们尽量不要敲门。”
另一位西班牙的同事苏珊娜告诉我,在马德里,她最大的性爱魅力在于她已经生育了一个漂亮的3岁大的儿子,“在纽约,有魅力的是我的口音、头发、腿,但绝对不是因为我有儿子。”
我的咨询者斯泰西是一位美国白人女性,她带着女儿住在布鲁克林。她清楚地告诉我:“和我调情的只有来自西印度的儿科医生、俄罗斯的牙医、意大利面包师,还有波多黎各的杂货店长。白人?算了吧。如果我和孩子走在一起,他们会直接忽视我的存在。”但如果是一位男士带着孩子就会得到非常不同的反应,吸引人的不只是他的力量。当一位男士走在街上,肩上坐着他的孩子,这代表着他的稳定性和责任。
亚当·高普尼克(Adam Gopnick)在他的书《从巴黎到月球》中,对比了美国的“无性繁殖”文化与法国人对生育更热情开放的看法。“所有美国这方面的书都是以测试开头,而不是行动。”他接着写道,“在巴黎,‘孕期’的出现是因为性生活,如果有人帮助和照料,结束之后你可以重获自由,享受更多的性生活。在纽约,怀孕是和医院病房联系在一起的。但在巴黎,怀孕是感性教育的一部分,是追求身体乐趣的一种奇特的结果。”尽管美国人存在普遍的思维定式,但也有大量的女性在反抗传统的“否定妈妈们的欲望”的观点,对这些女性来说,生育孩子之后她们会重获性爱自信,更有女人味,甚至可以修复受伤的身体。
有一次,我接连和几位咨询者交流,第一位是斯蒂芬妮,第二位是安布尔。两个人的日常生活状况有着惊人的相似,但她们的体验却有天壤之别。安布尔告诉我:“过去我会习惯性地拒绝做爱,也不知道为什么。体重47公斤的母亲给我做出的榜样就是,拒绝任何欲望,包括食物。在我生孩子之前,每次丈夫问我要不要吃东西的时候,我都会说不。我是习惯性地拒绝,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
“现在我知道我拒绝性爱背后更深刻的原因是,成为新妈妈的疲惫、两岁半的大孩子吵醒小婴儿时我的愤怒、在家里“受累不讨好”时的辛酸感觉等。但我也开始饥渴地想要做爱,我会提出做爱的要求,不被满足的时候也会无精打采。我每天都在做体力活:照顾孩子、做饭、弯腰捡玩具、抱孩子、换尿布。在完全参与到孩子的世界中几天后,在吃了几天的花生酱三明治、听了好几张孩子的CD之后,我开始想念我的世界:一杯雪利酒、我的音乐,还有我的男人。我特别想把自己从妈妈的形象(凌乱的头发、沾了口水的上衣、沾满意大利面酱的牛仔裤)中解放出来,我尽可能在孩子入睡的那一刻摆脱那种形象。”
另一位女咨询者沙琳,从她的孩子那里受到了“教育”。她对我说:“我的孩子教会了我如何满足自己的欲望。我15个月大的孩子会一直吃奶半个小时,然后玩了没几分钟,又回来接着吃奶。我用杯子喂他牛奶喝的时候他会摇头,还会拉起我的T恤一直哭,直到我揭开胸罩喂他奶。他看到我乳头的时候会笑,发出咕咕的声音,然后埋头吸奶。他3岁大的哥哥喜欢坐在我的膝盖上,尽可能从弟弟那里争夺我的时间和注意力。他教给我,我也可以像他一样趴在地板上,推着卡车玩儿。当他大声宣布更喜欢妈妈或者爸爸、要求妈妈或者爸爸把他带到卧室的时候,不会感到内疚或者羞耻。当然,他们想要的东西我不一定会给,但他们自由表达自己意愿的方式教育了我。意愿在他们的心灵和身体之间自由流动,而这种感觉我早已忘记,或者是我受到的教育让我忘记了。看着他们,我对自己的身体有了更好的意识,我想起了自己的欲望。”
蕾妮通过怀孕迎来了她以前从未感受到的自我接纳。“怀孕对我来说是一次自我治疗的体验。我小时候曾受过虐待,所以我一直厌恶我身上的任何女性特征。25年来,我一直在和自己的大腿作斗争。在怀孕一年前,我还因为进食障碍而住院。我太瘦了,我根本不觉得自己会怀孕。我的例假几年里一直都不规律。但是,就在我看到怀孕测试单上的加号的那一刻,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在我的生命中,食物第一次变得纯洁了。看着我的身体慢慢成熟,我感到欣喜。我的乳房变得浑圆,我感到如此骄傲。我许多朋友都为身体的不适和体重的增加而抱怨,但我不是,我第一次认可了自己的女性特征。我是自然分娩的,那给我带来巨大的影响。我惊讶地看到,我的身体竟然可以做这样的事情,可以承受那么多痛苦。我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强大。从那以后,我做爱的时候开始喜欢追求那种强烈的感觉。”
朱莉是三个孩子的母亲,生育孩子带给她新的积极的自我。“我20岁出头的时候,打扮得像一个男孩:宽大的毛衣、牛仔裤,穿9号的科迪斯鞋子。我完全否定自己的女性特质,这其实是女权主义对女性特质的不信任。我把男性的欣赏错误地看作是对女性的物化,我不相信除了作为做爱对象之外,男人会让我感兴趣。现在我穿着时髦紧身的裤子,上衣会露出乳沟。现在,我的意大利父亲会欣赏我的打扮——渴望、性感、自信,而母亲看到我的穿着会害臊。为什么呢?现在我这样穿的时候感到安全。我不需要吸引其他人的目光,我已经找到了我的男人,而且完全沉浸在他们的需要和欲望中(我一共有过四个男人)。同时我从中寻找着自由,这里没有权力游戏,我无须顾及那些我没有选择的男人。作为一名母亲,我不畏惧自己性爱的样子,不害怕展露我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