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小孩子所带来的感性乐趣是很自然的,也是普遍的。从进化的角度看,这也是明智的:母亲对孩子的关爱形成一个强大的生理学反应,保证了孩子的生存。不过,我想区分两种父母对孩子的照顾和关爱:一种是父母与孩子之间的关系,另一种是最近一种抚养孩子的文化,这种文化把父母与孩子之间的关系抬升到了狂热的水平。
对孩子的强烈关注不仅仅是斯蒂芬妮的特质,不止她这样,事实上,这种照顾孩子的狂热是最近的一个流行趋势,甚至已经达到了愚蠢的顶点。童年的确是一个关键阶段,它将不可避免地塑造孩子未来的生活。但过去几十年中,对儿童幸福的重视已经发展到一个让我们的袓父母不寒而栗的地步。童年已经被神圣化,以至于当母亲这个成年人完全牺牲自己,为使孩子毫无遗憾、毫无痛苦地成长而付出时,事情看起来不再显得荒谬。母亲成为一个单人的、全天候的养育孩子的工厂。过去(就在美国历史上的不久之前,而且当今世界许多地方仍然如此)孩子被视作整个家庭的资产,女人们会生许多孩子,希望能多留下几个。现在与过去真是天壤之别,如今我们不再把养育孩子仅仅当成一份工作,而是希望从中获取我们生命的意义。
有许多人沉浸在为人父母的角色中,甚至当他们可以走出这个角色的时候,他们也无法走出来。
与此同时,强调自主权和个人责任的美国个人主义使我们在家庭生活方面左右为难。一方面,我们用感性和理想化的目光看待孩子,抚养孩子的文化需要我们付出相当多的情感和物质资源。而另一方面,我们的社会无法提供相应的公共支持,无法支持我们完成这个重大的任务。社会为儿童提供的基本公共服务——包括药物、日间护理和教育,甚至超出了许多中产阶级家庭所能承受的范围。在强调个人主义的文化中,我们往往把公共政策的问题归结为“个人问题”,把问题归结于个人的失败。只剩下孤立的家庭单位,没有大家庭,没有亲属关系网,也没有实质性的政府援助,只有劳累的父母。现实情况是,奶奶远在3000英里之外帮不上什么忙,而在有些地方,高质量的儿童护理费每年高达3万美元,这个数字还在上涨,父母忙得喘不过气来,渴望能有更充裕的空间、时间和金钱。
抚养孩子需要庞大的资源,而资源的缺乏对母亲的影响尤为巨大,因为在异性伴侣中母亲承担着大部分的责任。但是问题还没有结束,因为这种前所未有的儿童中心主义是在强调现代婚姻的浪漫主义背景下展开的。也就是说,我们不仅希望成为完美的父母,给孩子一切,我们也希望我们的婚姻关系是快乐的、满足的,性爱完美而且情感亲密。事实上,在我们的文化中,家庭的维持取决于夫妻双方的幸福。培育理想的伴侣关系需要关爱和关注,但是我们很多人又希望“全方位”地养育孩子,两者在直接争夺我们的精力。面对家庭的现实生活,乌托邦式的浪漫被粉碎了。斯蒂芬妮和丈夫沃伦的问题根源就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