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和斯特拉这对长久的伴侣被性爱的问题难倒了。过去他们把性爱的问题归咎于对方或种种外在因素,他们认为这个问题就像截肢一样是恒久的、不可逆转的。多年来詹姆斯一直停留在一个无奈的表达中:“我们的问题肯定是有原因的,肯定是一个人的问题,如果不是我的错,那么是谁的错?那就一定是斯特拉的错,应该怪她。”在重新解读詹姆斯缺乏欲望这个问题之后,我认为问题的根源是他童年经历的影响。于是詹姆斯开始同情自己,同时,我要求他现在就承担责任、采取行动。我和詹姆斯一同解开自责和责任的纠葛,并且制订了行动方案,这使他大松一口气。对于斯特拉而言,找到这个新的原因让她找回了一些自尊心。
我希望詹姆斯能对性爱中的独立性感到舒服,并且向他解释清楚:独立性并不意味着冷漠。我请詹姆斯不要再一直关注斯特拉,而是做以前没做过的事情,只控制自己。
鉴于此,我建议詹姆斯和斯特拉一起尝试着去做以下几件事。首先,不要在卧室做爱,那里有太多不好的联想,仿佛带着性爱“失败”的诅咒,床上似乎写满了“失败”二字。床会让你们没有感觉,所以,在家里找一个其他的地方。然后,我想请詹姆斯在斯特拉旁边自慰,让他体验到自己在她面前满足的可能性。注意那种紧张和内疚的感觉,注意它,但不要试图避免它。
我选择自慰这个办法有以下几个原因。首先,这是一个詹姆斯可以自由放松的性爱方式。其次,他可以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不必承担取悦妻子的责任。第三,我希望詹姆斯可以通过它明白,顾及自己的需求不一定会伤害妻子。而让斯特拉在他身边,可以帮助他在不内疚的情况下沉浸在自己的欲望中。最后,这可以减轻他对自己性爱表现的焦虑。在她面前自慰的行为本身像是一场盛大演出,斯特拉是唯一的观众。詹姆斯可以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享受的时候,斯特拉也可以理解。当詹姆斯在性欲中畅游的时候,让斯特拉观看本身就是一个亲密的礼物。
这些层面都有助于创建一种现实,一种完全不同于詹姆斯和母亲在一起时的感觉。毕竟,我们不会在我们的父母面前自慰,但我们可以在爱人面前这样做。当然,在我提出这个建议时,我也考虑了斯特拉的困境。当詹姆斯和她少有身体接触、需要斯特拉开启一场性爱时,斯特拉的心中是怨恨的。事实证明,詹姆斯的谨慎会让人失去欲望。他的殷勤让她感觉负担,他的顽固让她头疼。在心理咨询的开始阶段,詹姆斯曾经告诉我说,斯特拉的脾气很糟糕。“虽然这可能是事实,”我告诉他,“但如果你更多地和她做爱的话,你会发现她的脾气会不一样。当一个人的身体没有被触碰、抚摸、拥抱、取悦的时候,那种沮丧的感觉会让人发狂。你说的坏脾气可能是斯特拉的欲望得不到满足而转化成了愤怒。”
我把下面这些话告诉了斯特拉,而这些话,我已经告诉过很多像斯特拉一样完美的妻子——但同时也是性爱贫瘠的人:“你知道他爱你,你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和他在一起。你感到难受是因为你从来不觉得他对你有欲望。你觉得你们之间做爱是要靠你发起,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为了感情的安稳你放弃了性爱,这是一个残酷的交换。”这时,像冰山融化一样,泪水在斯特拉的脸上滚落,这些泪水诉说着她这么久以来的渴望和低落。面对丈夫多次的拒绝,她很难不把这个看作是自己的问题,觉得自己让丈夫没有欲望,从而陷入自我怀疑中。
此外,我对詹姆斯说:“爱和欲望是不一样的,舒服不代表性感。你妻子知道你爱她,可她想要觉得你对她有欲望。她想知道你的饥渴,她把这看作是和自己的比赛。你无法在性爱中放松,无法沉溺在自己的欲望中,这让她感到沮丧。你的被动让她生气,你的体贴和她幻想的性爱失控的愉悦是相反的。你清楚表达出来的欲望才能让她挥洒自己的热情,因为和一个放不开的人在一起,她很难热情起来。”
自慰实验只能看作是部分成功,它的效果一般,但是事情不会总是有突然的戏剧性转变。詹姆斯的自我意识战胜了他自己,过去他一直把自慰看作是私人的乐趣,不希望分享。
但是,几天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成了一个真正的转折点。詹姆斯和斯特拉吵了一架。斯特拉很沮丧,她觉得事情不会改变了。一开始詹姆斯想要和她做爱,但他怕这不是她想要的,因为斯特拉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但最终詹姆斯战胜了尴尬的感觉,还是抱住了她。虽然一开始斯特拉没有反应,但是詹姆斯还是坚持抱着她。如果在过去,詹姆斯肯定早就放弃了,因为他只关注斯特拉是不是想要,过去是斯特拉在管理两人的性爱。这一次,他坚持了他自己的选择,坚持自己的感觉,并且意外地被激起了欲望。他轻抚她的背,她开始冷静下来。她知道他在陪着她,会拥抱她,能承受她的激情。他们都把那次做爱称作“美妙的一次”。那次做爱不是激情四射的做爱,恰恰相反,他们陶醉在安静的激情中,是两个久别的身体重逢时的交流。
性爱模式的建立需要两个人共同实现,但改变它则需要其中的一个人率先“打破僵局”。詹姆斯在随后的几次心理咨询中,把自己在那次性爱中的表现兴奋地描述成是“大胆而持久的”。他惊讶地发现,当自己处于控制地位时,会让自己十分兴奋。通过占据控制地位,詹姆斯终于能够在性爱中让自己的激情得到充分的释放。他和斯特拉多年来形成的性爱僵局已经开始被打破。詹姆斯把自己从长期的被动姿态中解放出来,虽然可能只是暂时的,但这让詹姆斯充满了希望,他看到了新的性爱的可能性。这是多年来他第一次幻想他的妻子——他们可以一起做什么,可以在哪里做。他找回了原来在焦虑中丢失的那部分。
值得指出的是,在那次性爱(及后来的性爱)中,詹姆斯没有出现早泄的问题,而且他也不再担心这一问题。当做爱感觉像是一项任务时,早点射精是有用的——这可以快速结束他不适的感觉。而当爱人自由地投入到性爱中,把被动变成主动的行为,就没有早些结束的必要了。比起品尝性爱中的相互信任和亲密的感觉,对终点的期待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我认为,“早泄”这个词是一种误导,这不是一个时间的问题,而与缺乏做爱的意愿有关——用“非自愿射精”来描述这种情况更为恰当。一旦詹姆斯获得了对激情的掌控,他也就可以掌控自己的时长。
在我与詹姆斯和斯特拉夫妇的交流中,还有一个有趣的细节。詹姆斯告诉我,在一系列的心理咨询开始后,每次他和斯特拉做爱都是在争吵之后。“我感觉有点困扰,”他承认道,“虽然也不清楚争吵刺激了什么,但我希望做爱不一定需要先争吵。”
“愤怒和兴奋的关系很复杂,”我继续解释说,“从生理学角度看,愤怒和性兴奋有很多共同点,在心理学上也是如此。在你的案例中,我认为愤怒使你更大胆。愤怒把你从顺从中解放出来,你更有权利选择去做什么。愤怒突出了你的独立性,它和依赖相反,这也是为什么愤怒可以有效地激起欲望。它带来你所需要的距离感。如果成为一种习惯,它可能是有问题的。但无可否认,愤怒是一剂强大的兴奋剂。”
在多年的心理咨询生涯中,我遇到过很多像詹姆斯和斯特拉夫妇这样的伴侣,他们的日常生活多姿多彩,却唯独在性爱方面乏善可陈。我和他们一起探讨性爱问题之下的情绪暗流,探索问题的根源,以及那些问题一直延续下来的原因。一般而言,当他们开始了解自己的过去、真正找到自己的内在需求并在性爱中遵从自己的内心,暂时抛掉所谓的感情因素,充分“自我放纵”时,他们多年来性爱不和谐的问题就会很快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