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卧室政治:性爱的游戏规则d

在没有法律、更无法驯服的情欲关系中,没有什么绝对的“权利法案”。

——达芙妮·梅尔金(Daphne Merkin)

几年前,在我参加一次心理学会议时,一位发言者讲述了一对前来寻求心理咨询的夫妻的故事。他们前来进行心理咨询,是因为性生活质量的急剧下滑。此前,他们在性爱中扮演的是“控制”与“服从”的角色;而现在,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出生后,妻子希望有更多的传统性爱,但丈夫更喜爱过去他们做爱的风格,于是两人之间出现了问题。针对这对夫妻性生活问题,那位发言者采取的解决办法是,要求他们设法面对婚姻的新动态,还有他们作为父母的新身份。但在随后的讨论中,与会者更关注他们性爱生活中那令人不安的控制与服从的关系,而对他们的整体关系兴趣寥寥。

一些与会者提出疑问:这位丈夫在性上物化妻子、妻子渴望服从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有人猜测,也许母性本能使妻子恢复了尊严感,所以她后来拒绝那样的贬低。有人提出,这种僵局反映了长期存在的性别差异:男性倾向于追求独立性、权力和控制,而女性渴望爱的联系和连接。还有一些人道出了现代人的普遍观点:夫妻需要更多的同理心,以抵消他们之间的权力不平等,尤其是丈夫对妻子的控制欲望。这些言论背后的潜台词是,丈夫控制妻子是对女性的侮辱,是否定两性平等的观念的,是良好、健康的婚姻的对立面。

在谈论性的两个小时里,这一组人没有一次提到快乐或情欲,所以我终于开口了。我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唯一一个因大家忽略这一点而感到惊讶的人,毕竟,性爱需要伴侣双方的完美互动。也许那位妻子不愿意在做爱时再被丈夫支配,是因为现在她的孩子使她有了更大的束缚感。难道在座的人没有自己的性喜好,并且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解释或者为此辩护?为什么要自动地认为,在夫妻的性爱游戏中一定会有某些侮辱或者病理的东西?更重要的一点是,一个女人愿意在性爱中处于服从地位,这对于“政治正确”的观念是不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想象一个强壮、给人安全感的女性愿意在性幻想中扮演服从的角色太困难了吗?认可这个事实会削弱女性的道德权威吗?也许与会者担心,如果女性的确透露出这种愿望,她们会以某种方式认可男性在所有领域的统治地位——例如商业、职场、政治、财务等方面。也许性游戏中的控制和服从、征服和奴役、侵略和投降等(不管夫妻分别扮演哪种角色)角色无法与公平、妥协、平等这些支撑现代婚姻的理想观念相容。

作为一个并没有完全融入美国社会的“局外人”,我感觉到,在那次会议上我观察到的大家的态度背后,反映出更深的文化预设。恐怕,大多数参加讨论的心理咨询师都认为,即使是双方同意并且完全没有暴力,这对夫妻的性爱方式也太过狂野,甚至是有些病态的“性怪癖”。总之,他们认为这样做是不对的,也是对婚姻和家庭这个严肃问题的不负责任。这样的论调,仿佛在说在成年人相爱、负责任的感情中,那些略微偏离常规的性幻想和性游戏,特别是涉及侵略和权力的性游戏所带来的性快感和情欲是不恰当的。

会议结束后,我与来自南美、中东和欧洲的针对夫妻关系的心理咨询师进行了激烈的讨论。我们意识到,对美国的性观念,我们都感到有点不合拍,但明确提出是由什么文化差异导致的并不容易。在性表达中充满了禁忌,要进行概括十分不易。但如果要我斗胆提出一个初步的观点,我会说,平等、直接、务实等信条作为美国文化的核心,不可避免地影响了我们对爱和性的思考与行为。另一方面,拉丁美洲人和欧洲人对爱的态度往往反映出他们自己的文化价值观,更多地带有诱惑、注重感官享受的色彩,他们还有“互补”的观念,即“偏好不同但地位平等”,而不是绝对相同。